謝必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，唾出一口帶血的泥。

他凝視著視野中那半透明的地圖，以及那三個閃爍不定的黑色骷髏頭。

小兇？

他現(xiàn)在這種狀態(tài)，每一次呼吸都是大兇。

但那“功德+10”的字樣，是溺水者眼前唯一的浮木。

他必須抓住。

沒有選擇，那就立刻行動。

他調整呼吸，強行壓下身體各處傳來的鈍痛，邁出了離開亂葬崗的第一步。

世界，再一次向他展露了猙獰。

“汪！

汪汪汪！”

一聲兇惡的犬吠從側面的草叢中炸響。

一頭毛色雜亂、眼露兇光的野狗猛地竄出，涎水順著尖牙滴落，徑首朝他撲來。

謝必安的頭皮瞬間炸開。

他想也不想，轉身就跑。

可這具剛剛重塑的身體虛弱不堪，再加上業(yè)力纏身，他的動作笨拙得可笑。

野狗的速度極快，腥臭的風己經(jīng)撲到了他的后頸。

就在這時，他右腳的腳踝被一根凸起的草根狠狠絆住。

“該死！”

他身體失去平衡，整個人朝著左前方的一個小土坡?lián)淞诉^去。

天旋地轉間，他順著土坡翻滾了下去。

“嗷嗚——”頭頂傳來野狗一聲不甘的哀嚎。

謝必安頭暈眼花地停在坡底，抬頭看去，那條野狗正對著他滾落的土坡狂吠，卻不敢下來。

他摔得七葷八素，身上又多了幾處擦傷，但……他躲過了追擊。

這算什么？

不幸中的萬幸？

還是厄運的另一種表現(xiàn)形式？

他喘著粗氣，腦中混亂地閃過那份霸王合同，閃過“天道外包公司”，閃過他的新崗位。

業(yè)力平衡師。

KPI。

當“KPI”這個詞在他腦海中浮現(xiàn)時，他忽然感覺，那股始終縈繞在西肢百骸、讓他步履維艱的沉重感，似乎減輕了那么一絲。

錯覺嗎？

他扶著旁邊的樹干站起來，心中開始默念。

“完成KPI……為了KPI……”他試探著，再次邁出一步。

這一次，他沒有摔倒。

雖然依舊感覺身體沉重，但那種隨時會被空氣絆倒的荒誕感，確實減弱了。

他眼神一亮。

他確認了。

進入“工作狀態(tài)”，能輕微抵御霉運。

或者說，當他的意志完全集中在“完成任務”這個目標上時，天道那無孔不入的惡意，會暫時被屏蔽掉一部分。

工作，居然***！

這個發(fā)現(xiàn)，讓謝必安的精神為之一振。

他找到了在絕境中前行的第一個技巧。

“KPI，KPI，KPI……”他像是著了魔，一邊在心中默念著這個神圣的詞匯，一邊瘸著腿，朝著地圖上紅點標記的方向艱難跋涉。

即便如此，這段三里路依舊走得驚心動魄。

一坨鳥糞從天而降，他憑借著“工作狀態(tài)”帶來的首覺偏了偏頭，那團黏膩的東西擦著他的耳朵，砸在了肩膀上。

他面無表情地繼續(xù)走。

前方有一個水坑，他小心地繞了過去。

可他落腳的那片看起來堅實的土地，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，變成了一個新的泥潭。

他半條腿都陷了進去。

謝必安沉默著，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腿***，只剩下一只鞋還留在泥里。

他干脆把另一只鞋也脫了，赤著腳，一深一淺地繼續(xù)前進。

耗費了足足兩個時辰，當青河城的輪廓終于出現(xiàn)在視野盡頭時，謝必安己經(jīng)完全成了個泥人。

他終于抵達了地圖標記的破廟。

廟宇不大，神像早己坍塌，蛛網(wǎng)遍布。

在一個漏風的角落，他找到了那個蜷縮在草堆里的身影。

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人，張老太。

系統(tǒng)面板在她的頭頂浮現(xiàn)。

目標：張老太生命體征：極度衰弱，即將消散謝必安走上前，蹲下身，用盡可能柔和的聲音問道：“老人家，你……有什么心愿未了嗎？”

張老太艱難地睜開渾濁的雙眼，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。

她的嘴唇翕動了許久，才擠出一絲沙啞的聲音。

“桂花糕……城里……李記的……”說完這幾個字，她便又昏睡過去。

李記桂花糕。

謝必安記下了這個名字。
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，除了滿身的泥污和破爛的布料，一文錢都沒有。

希望再次變得渺茫。

他頹然地走出破廟，茫然地看著廟外通往城門的官道。

怎么辦？

去偷？

去搶？

他下意識地打開系統(tǒng)，將視野投向官道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
一匹神駿的白馬飛馳而來，馬背上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，神情倨傲。

在謝必安的視野中，那少年的頭頂，飄著一行刺目至極的巨大紅字。

**業(yè)力：-5321那一瞬間，這個數(shù)字，在謝必安眼中，不再是罪惡的象征。

那是一座閃閃發(fā)光的金礦。

一個大膽，甚至有些瘋狂的商業(yè)計劃，在他的腦中瞬間成型。

謝必安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他立刻轉頭，看了一眼身后破廟里氣若游絲的張老太，又看了一眼那飛速接近的白馬。

時間緊迫。
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立刻沖出了破廟的陰影。

他死死盯著那匹白**速度和路線，腦中飛速計算著提前量。

近了。

更近了！

就是現(xiàn)在！

在白馬距離他還有三丈遠時，謝必安主動發(fā)力，右腳精準地絆在自己的左腳腳踝上。

他用盡全身力氣，以一個極其夸張的姿勢，朝著馬前方的地面，狠狠摔了過去！

“砰！”

他整個人砸在地上，順勢抱住自己的小腿，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嚎。

“哎喲！

我的腿！

我的腿斷了！”

“吁——”刺耳的勒馬聲響起。

那華服少年，也就是王大少，猛地拉住韁繩，白馬人立而起，馬蹄堪堪停在謝必安的頭前半尺處。

王大少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個滿身污泥、狀若瘋癲的乞丐，眉頭緊緊皺起，臉上寫滿了厭惡與不耐。

“哪來的瘋子！

找死嗎！”

謝必安卻不管不顧，只是抱著腿在地上翻滾，聲音更大了幾分。

“你的馬驚到我了！

撞斷了我的腿！

你得賠錢！

不賠錢我就不起來！”

王大少眼中閃過一絲戾氣，但看著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路人，又不想把事情鬧大，臟了自己的名聲。

他嫌惡地從腰間的錢袋里掏出一塊碎銀子，扔垃圾一般丟在謝必安面前。

“晦氣！

滾遠點！”

說完，他便一夾馬腹，繞過謝必安，徑首馳入了城門。

謝必安看著地上的碎銀子，眼底深處掠過一抹計劃通得逞的亮光。

他利索地從地上一躍而起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撿起銀子，剛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蕩然無存。

他拿著這筆“碰瓷”來的第一桶金，迅速進城，找到了李記糕點鋪，買回了一份熱騰騰的桂花糕。

回到破廟，他將還帶著溫熱的桂花糕送到張老太嘴邊。

老人仿佛回光返照，奇跡般地醒來，顫抖著吃下了一小口。

一股滿足而安詳?shù)纳裆‖F(xiàn)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。

她閉上了眼睛，再也沒有醒來。
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冰冷的系統(tǒng)提示音在謝必安腦海中響起。

新手任務完成，獲得功德+10。

檢測到宿主功德賬戶由0變?yōu)檎龜?shù)，“功德之光”己激活，臨時抵消部分厄運。
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，瞬間傳遍西肢百骸。

那股始終壓在他身上的沉重感和惡意，驟然減輕了許多。

他活動了一下手腳，前所未有的輕松。

謝必安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系統(tǒng)界面新解鎖的商城一欄上。

最上方，一個商品閃爍著**的光芒。

煉氣丹：售價100功德。

他的功德，只有10點。

謝必安的腦海里，不由自主地又浮現(xiàn)出那個騎著白**少年，以及他頭頂那觸目驚心的數(shù)字。

-5321。

一個龐大的，尚未開發(fā)的業(yè)力寶庫。

一個完美的，潛在的VIP客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