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塵猛地向后踉蹌，脊背撞上一個硬物。

回頭一看，是個咧著大紅嘴的紙扎童子，被他撞得晃了幾下，那雙描畫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。

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。

他死死盯著墻上那本名為《因果》的怪書，血色大字如同烙鐵燙在視網(wǎng)膜上。

這東西不僅邪門，還知道他叫什么，知道他欠了一**債！

“誰……誰在搞鬼？”

他聲音發(fā)干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店里只有他和一堆死氣沉沉的紙扎。

沒有回應。

只有那本書靜默地攤開著，血字散發(fā)著不祥的微光，像黑暗中野獸的瞳孔。

他強迫自己深呼吸，壓下奪門而逃的沖動。

逃？

能逃到哪里去？

外面是上百萬元的債務和走投無路的絕境。

這鬼地方，反而成了他眼下唯一的“庇護所”。

他咬著牙，一步步挪回柜臺前。

書頁上的字跡變了：首單任務：三日之內(nèi)，完成一筆‘異界’交易。

任務獎勵：解鎖‘店鋪基礎權限’，結算交易‘因果點’。

任務失?。簜鶆寨B加，厄運纏身。

“異界？

交易？”

凌塵喃喃自語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碎裂。

這比他那個“百鬼索命”的遺囑還要離譜。

可“厄運纏身”西個字，像冰錐一樣刺進他心里，結合王律師那句意味深長的話，由不得他不信。

接下來的兩天，凌塵活在一種焦灼的等待和懷疑中。

他試過再次觸碰那本賬本，指尖傳來的只有冰冷的皮質(zhì)觸感，書頁重若千鈞，根本無法翻動。

他幾乎把店鋪翻了個底朝天，除了堆積如山的殯葬用品、刺鼻的霉味和那些越看越瘆人的紙人，一無所獲。
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，希望也一點點湮滅。

“果然……是騙人的吧?！?br>
第三天深夜，凌塵癱坐在柜臺后的破舊藤椅里，聽著窗外瓢潑大雨敲打玻璃的聲響，還有遠處沉悶的雷聲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明天，催債的就會找上門，他或許真的要去體驗一下“百鬼索命”是什么滋味了。

墻角那座老式座鐘的秒針，一格一格，走向午夜十二點。

就在時針與分針重重疊合，鐘聲即將敲響的剎那——“哐當??！”

店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開！

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倒灌進來，瞬間澆熄了門口附近的幾盞長明燈燭火，整個前廳暗了一半。

風雨中，一個身影踉蹌著撲了進來，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那是個年輕人，看打扮像是從哪個古裝劇片場跑出來的，一身青灰色長袍破爛不堪，沾滿泥污。

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干裂爆皮，懷里卻死死抱著一柄銹跡斑斑、幾乎快要爛掉的鐵劍。

最讓人心驚的是他左胸口的傷，沒有流血，但一團濃郁如墨的黑氣在那里盤旋、蠕動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
他掙扎著抬起頭，渙散的目光掃過這詭異的店鋪，最后落在凌塵身上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：“此……此處可是‘往來’？”

凌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。

來了！

真的來了！

“異界”的客人！

他猛地站起，腿有些發(fā)軟，下意識地按住了冰涼的柜臺邊緣穩(wěn)住身體。

就在這時，那本《因果賬本》旁，空氣微微扭曲，浮現(xiàn)出幾行淡淡的金色小字，如同游戲里的操作提示。

凌塵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心緒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，甚至帶著一絲這家店該有的神秘：“往來殯葬，服務往生，溝通異界?！?br>
他重復著提示上的話，目光落在來客凄慘的模樣上，“客人需要什么？”

“在下……李鐵柱，”年輕人每說一個字都顯得十分艱難，眼中是無法化開的悲慟，“來自青嵐界……聽聞，聽聞貴店能溝通陰陽，扎紙通靈?！?br>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帶著那團黑氣都一陣翻涌，“求店主……為我那含冤而死的師尊，扎一座‘洞府’，讓他在九泉之下，不必……不必再做那孤魂野鬼！”

說著，他竟掙扎著想要跪下去。

凌塵心頭一顫，那眼神他太熟悉了，是瀕臨絕境之人看到最后一絲微光時的期盼。

他下意識繞過柜臺，伸手扶住了對方的手臂。

觸手一片冰涼，幾乎不似活人。

與此同時，《因果賬本》上血光流轉(zhuǎn)，新的信息浮現(xiàn)：客戶：李鐵柱（青嵐界-修真）訂單：精品紙扎洞府x1報酬：其師絕技‘基礎引氣訣’因果洞府？

紙扎的洞府？

凌塵覺得荒謬，但腦中卻自然而然地浮現(xiàn)出某種復雜的結構圖，仿佛他早己演練過千百遍。

他看著李鐵柱，放緩了語氣：“洞府……我可以做。”

他指了指賬本，“但報酬，需要你師尊的‘基礎引氣訣’因果?！?br>
李鐵柱愣了一下，隨即眼中爆發(fā)出強烈的光彩，用力點頭：“可！

只要師尊能安息！

多謝店主！

多謝！”

交易達成。

凌塵不再猶豫，走到材料堆前，熟練地挑選出粗細均勻的竹篾和幾種不同顏色的特制彩紙。

當他拿起工具時，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遍全身——他的雙手仿佛擁有了獨立的記憶，篾刀削刮，手指翻飛，動作如行云流水，完全不像個生手。

漸漸的，一座微縮亭臺樓閣的骨架在他手中成型，靈巧而精致。

就在主體結構搭建完成的剎那，店里明明關著門，卻無端起了一陣陰風。

風中，那些靜止不動的紙人紙馬，它們臉上描畫的笑容，在搖曳的燭光下，似乎變得鮮活起來。

一雙雙空洞的眼睛，齊刷刷地，聚焦在凌塵手中那座初具雛形的紙扎洞府上。

凌塵后背陡然竄上一股寒意，手上的動作一頓。

他猛地回頭，看向坐在角落休息的李鐵柱。

只見這位剛才還氣息奄奄、滿臉悲戚的年輕人，此刻正目不轉(zhuǎn)睛地盯著他手中的洞府，那雙眼睛里，悲慟早己被一種近乎瘋狂的、灼熱到扭曲的貪婪徹底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