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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本布衣

身本布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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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由沈記劉海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,書名:《身本布衣》,本文篇幅長,節(jié)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八月,太湖畔濕熱如膠,孩童嬉鬧之聲此起彼伏,伴著不歇蟬鳴,攪動著水鄉(xiāng)寧靜??v為士人,性情至和,聽到這番嘈雜吵嚷,也不由微蹙眉頭,心生躁意。然此間鄉(xiāng)民早已安之若素。太湖酷暑,已然融于命中歲月。惟有那淋漓汗水,悄然告訴外鄉(xiāng)來客,此間夏日實在難以消受。鄉(xiāng)民一朝勞碌,幸能借著午間閑暇,尋著鄉(xiāng)間野店,以一頓飽飯聊慰日間辛勞。莫笑鄉(xiāng)野皆為粗茶淡飯,其中自有高下之分。震澤村條條阡陌酒食林立,唯那沈記面館最受青睞...


八月,太湖畔濕熱如膠,孩童嬉鬧之聲此起彼伏,伴著不歇蟬鳴,攪動著水鄉(xiāng)寧靜。

縱為士人,性情至和,聽到這番嘈雜吵嚷,也不由微蹙眉頭,心生躁意。

然此間鄉(xiāng)民早已安之若素。太湖酷暑,已然融于命中歲月。惟有那淋漓汗水,悄然告訴外鄉(xiāng)來客,此間夏日實在難以消受。

鄉(xiāng)民一朝勞碌,幸能借著午間閑暇,尋著鄉(xiāng)間野店,以一頓飽飯聊慰日間辛勞。

莫笑鄉(xiāng)野皆為粗茶淡飯,其中自有高下之分。震澤村條條阡陌酒食林立,唯那沈記面館最受青睞。

店門平凡之至,然則手藝絕倫。縱使午間酷熱難耐,來客絡繹仍不絕。

沈記自不乏食客擁躉,可連最饞嘴的老饕,也不及那苗疆客一半忠誠。

此人端坐桌前,形貌年輕,約莫弱冠之年。滿頭黑發(fā)扎作馬尾,額前劉海遮不住嘴角永駐的那抹慵懶笑意。

無論寒暑,他仿佛永遠身著那蒼青苗服,長衫繡紋繁復,肩頭幾綹飾帶輕垂于背,身上草藥氣息馥郁卻不致刺鼻,面館的食香汗味都無法掩蓋那異鄉(xiāng)之氣。

異裝矚目,鄉(xiāng)人常見他出沒于面館,每次只點一份陽春面,卻無人與他相熟,仿若孤影游云。鄉(xiāng)間人多嘴雜,早將他傳作奇人異士,權作飯后閑話中的隨言幾句。

飯點已末,人聲漸散。一碗陽春面熱氣裊裊,端至他桌前。他抬眼掃視四下,雖無人同席,也自得怡然。

面食平凡,然出自沈家的金字招牌,就連神仙也忍不住大快朵頤??缮形磁e箸,陣陣刺痛輕噬左腰,敗壞了他滿心期待。

他不禁微慍,眉間閃過一絲不悅。樂事被別人無端打攪,無論是誰,都免不了火上眉梢。

面館魚龍混雜,小偷小摸常有發(fā)生;何況近來還有自稱滄龍幫的村中頑童,仿效江南巨擘太湖幫的名號,盡行偷雞摸狗之事。

滄龍幫所到之處,有如飛蝗過境。人人不得不捂緊錢袋、看住小孩。

苗疆客放下筷子,垂眸若有所思。客居此地已久,他自知這些小賊麻煩,早已清空身上口袋。唯有左腰鼓囊,袋口肆無忌憚地敞開著,簡直在向這些小賊公然挑釁。

左腰的陣痛本輕微難察,此刻已愈漸頻繁,似是告誡他有危險迫近。苗疆客只是淡淡一笑、佯裝不知,全心全意擺弄桌上醋瓶。

醋瓶在他靈巧的指間翻著跟頭,一下、兩下,愈來愈快,仿佛下一瞬便要轉脫他的手,飛擲窗外。

忽地一聲尖叫破空而出,利刃般刺破濕悶的暑氣,惹得滿堂側目。

但見一個手腳奇長的小潑皮仰面翻倒,臉色刷白,四仰八叉地向后退去,活似只受驚欲逃的蜘蛛。

四下凳椅胡亂擺放,慌亂間,他后腦重重撞上椅腳,眼前驟然漆黑一片,掙扎片刻才堪堪復明,卻見那苗疆客早已負手而立,含笑觀望。

臨近太湖幫,鄉(xiāng)民似是沾染些許江湖戾氣,面館爭斗時有發(fā)生。無關食客早已駕輕就熟地后退三步,將二人圍在中央,端碗靜觀這出好戲。

此類小賊在村中人嫌狗厭,見其吃癟,更有好事閑漢喝彩叫好。

小潑皮急忙看向門口同伴,村中頑童正朝著里頭張望不休。雖未作鳥獸散,無奈年幼個矮,什么都看不得,急得像剛下炸鍋、胡亂蹦跳的小魚兒。

“唉,你莫要以為我疏忽大意,彩衣她可小心得緊。她又心善,只是嚇唬下你權作警告。小鬼,你日后莫打旁人腰包的主意?!?br>
苗疆客輕撫左腰,一臉溫和,仿佛在訓自家小兒。偏這副模樣落在小潑皮眼中,卻只覺得渾身發(fā)毛、直泛惡心。

他本以為是什么稀罕物件,誰知伸手一抓,卻摸上一只五彩斑斕的巨大毒蟲。那黑亮大顎戲謔般輕咬指間,觸感冰涼,直鉆骨髓,揮之不去。

小潑皮強作冷靜,他無所謂周遭看客叫喊,只心中暗罵他們愚蠢:要是他們知道這苗疆外人的袋中邪祟,怕是早嚇得四下奔逃,哪還會站在他那邊?

可惜他這偷兒在鄉(xiāng)間早是人人厭棄,斷無一個愿替他說情。五大三粗的跑堂氣勢洶洶地趕來,定要那小潑皮吃點苦頭。

那小潑皮自覺不妙,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,舔了舔汗津津的嘴角,撒腿便逃。

他沒入人群,身形如魚入水,左突右竄,縱是數(shù)十雙手張牙舞爪,也擒不到他半片衣角。

就連胸有成竹的苗疆客,也不禁挑眉,訝異其卓絕輕功。

“萬花叢中過,片葉不沾身?!泵缃筒挥筛信?。身法雖尚稚拙,然不難看出功法高妙,就算是當世義賊“云上翎”親見,也會暗自稱絕。

他不禁思忖,這窮鄉(xiāng)僻壤的頑童本應不通拳腳,又怎有機緣習得如此奇技?

“小生此番叨擾諸位,望海涵則個?!泵缃拖蛩闹芸纯凸笆种乱狻?br>
四座看客見沒打起來,興味盡散,紛紛抱碗離席,各自歸去。瞧夠熱鬧,也是時候回頭勞碌了。

“可惜這一折騰,面雖未涼,我卻沒了胃口,”苗疆客暗自嘆氣,“小二,勞煩打包。”

“一碗面都要打包……”

好脾氣的苗疆客仿若未聞小二的低聲咕噥,提著面碗,步履閑散,穿街而過,于對門的清冷醫(yī)館駐足。

破敗如此,無人相信這竟是堂堂太湖幫名下醫(yī)館。

村人素來避江湖是非如蛇蝎,平時看病多投街頭徐老之處。況且此地距主舵咫尺,少有外敵犯擾,來此求治的不過偶生傷寒跌打的三兩幫眾。

雖坐落于村中繁鬧處,小小醫(yī)館卻格外冷清,連牌匾都早已掉落,斜倚一旁塵灰滿布。大門常年虛掩,仿佛也知自個兒無人問津。

……方才那身法,倒像是《江湖錄》中云上翎的獨門輕功,傳聞乃楚香帥一脈真?zhèn)?。那賊若真如此有教無類,何時能接濟一下這寒酸醫(yī)館,好歹重裝個像樣牌匾。

苗疆客自嘲失笑,如是想著,推開醫(yī)館虛掩著的大門。

破舊木門“吱扭”一聲,他的腳尚懸門檻之上,左腰驀然隱隱作痛,像在提醒他今日難得安生。

一擊直拳迎面襲來,苗疆客身形微側,避之毫厘。拳風破空,掠過鼻尖,攜走了驚出的冷汗。

蓄勢暗拳居然落空,偷襲者身形失衡,不由向前仆倒。苗疆客閑庭信步,反掌一推,借勢將其摁翻在地。

“看來今日我連冷面都無緣品嘗了,”苗疆客不緊不慢,毫無追擊之意。他只是好奇,竟還有人**份閑心,光顧他這寒酸醫(yī)館的生意。

“閣下擅闖太湖幫醫(yī)館,有何貴干。”

細看地上那人,不是方才那潑皮又能是誰?可謂初生牛犢不怕虎,他顏面掃盡仍不罷休,氣頭上竟敢折返尋仇,欲給這外鄉(xiāng)郎中一個教訓。

誰料教訓未成,反而再討一跤。這倒不如留在湖邊,同那幫小鬼一塊兒戲水,豈非強過此刻躺在地上出丑?

他心頭懊悔交加,一時氣結憋不出話來,只得閉上眼睛,任由擺布。

倒是苗疆客自覺好氣又好笑。他自詡醫(yī)毒雙修、虛懷若谷,只要本領傍身便無渴求,無所謂在江湖中籍籍無名。但眼下竟被一漁村頑童小覷,心頭難免微微發(fā)堵。

久居震澤,他豈會不識這村中名人?此子便是滄龍幫**朱三兒,手腳伶俐,盜藝高妙,竟被同儕尊為盜圣。

雖說苗疆客醫(yī)者仁心,也懶得同這小子計較,但嘴上還是得損他一番。

“堂堂滄龍幫**,困在這太湖一隅,自然是有心無力。敝舍實在冷清,**若想酣睡一番,不妨另尋高處?!?br>
聽聞這話,朱三兒兩眼一睜,一骨碌從地上躍起。他自覺這人脾性不錯、修養(yǎng)正佳,好似輕易放過自己,便擺出一副憤懣模樣,指指點點起來:

“你這破爛醫(yī)館的郎中,怎么身手如此了的,還養(yǎng)了怪里怪氣的毒蟲,你是哪來的**大夫?!?br>
苗疆客笑了笑。行醫(yī)多年,遇過蠻橫潑皮不計其數(shù)。眼前這撒潑放刁的漁村小鬼,倒算得上是最好打發(fā)的一類。

“你一個漁村孩童,卻使得一手靈巧輕功,竟隱有當年楚香帥之風。適才那一拳,看似平平,卻藏著花蝴蝶的幾分狠勁……小兄弟是否偶有奇遇?如今普天之下,也不過一人會這等功夫——”

朱三兒急忙打斷了苗疆客所言,自是印證他心中所想。

“我這身功夫怎么來的,與你何干?倒是你,一個苗人,不但沒口音,還放出那等妖蟲……太湖幫的主舵就在隔岸,我要是稟報**,看你還能得意多久!”

“**自知我底細,否則怎會讓我一外人坐鎮(zhèn)醫(yī)館。”苗疆客搖頭失笑。若是這個小鬼真能見到**,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
朱三兒漲紅了臉,咬牙跺腳道:“那村里人肯定不知道。你們苗人名氣臭得很,誰知道你是不是玩毒害人的怪客?只要消息一傳開,莫說**,就是神仙也保不了你。”

苗疆客聞言頓了頓,似是苦笑一聲:“原來如此,小兄弟是想以此來要挾我咯。”

村人知曉與否,他絲毫不介意。太湖幫名號壓陣,他們怎敢妄言。只是怕這小潑皮心里沒輕沒重,口無遮攔,哪日胡言亂語,惹來不該惹的人。

“當然?!笨匆娒缃陀兴櫦?,朱三兒得意神色幾乎要溢出面皮。

苗疆客深嘆口氣,故作無奈道:“村里那些長舌婦、包打聽最是厲害。我這點風吹草動,怕是半日不到,便可從村頭傳至村尾?!?br>
朱三兒眼睛一亮,被苗疆客盡收眼底。他只得忍住不笑出聲來。

“可我這落破郎中,身無長物,只有些治跌打損傷的藥材,哪有什么值錢之物?若真要說……也只剩個不足掛齒的小秘密罷了?!?br>
“誰稀罕?!敝烊齼喊杨^一扭,不耐煩道。

“堂堂滄龍幫**,難道不想一聽太湖幫的秘密嗎?只可惜,鄉(xiāng)親們對江湖之事向來三緘其口,想必你也無甚興趣?!?br>
苗疆客語調悠然,故作沉重地嘆了口氣:可惜可惜,人言可畏,人言可畏啊?!?br>
言罷,他轉身便走,竟無半分回望,仿佛毫不擔心那小鬼真敢多嘴。

他走得雖慢,卻步步篤定,令人莫名心慌。

苗疆客半個身子剛陷入里屋暗處,身后便傳來朱三兒按捺不住的聲音,比他預想的還早了些:“我要你講。我會不會出去亂說,還得你看講得夠不夠有趣?!?br>
伴著一聲不短不長的輕嘆,苗疆客轉將身來,面帶無奈,心中卻道:若天下人都如這般孩童,好哄好騙,倒也清靜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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