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役處管事姓王，是個胖得眼睛都快瞇成縫的中年男人，修為不高，架子不小。

他耷拉著眼皮，掃了一眼云衍遞過來的分配文書，鼻子里哼出一股濁氣。

“云衍？

哦，就那個測靈碑鬧笑話的？”

王管事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，“行了，規(guī)矩都懂吧？

雜役弟子，每月一塊下品靈石，完成份內工作，偷奸?；拮铀藕?。”

他隨手扔給云衍一塊木牌，上面刻著“丁字柒叁”和一把小掃帚的圖案。

“你的住處，丁字區(qū)七十三號。

活計嘛……”王管事小眼睛轉了轉，閃過一絲不懷好意，“后山砍柴，每天三十擔，要干柴。

還有，靈獸圈東區(qū)那片的糞便，也歸你清理。

完不成，扣靈石?！?br>
這話一出，旁邊幾個等著領任務的雜役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，同情地看向云衍。

后山砍柴倒還好，三十擔雖然累點，但努努力也能完成。

可靈獸圈東區(qū)？

那是專門圈養(yǎng)“噴火?！焙汀芭褪i”的地方！

這兩種靈獸，一個脾氣暴躁動不動噴火，一個皮糙肉厚**物巨多巨臭！

關鍵是，它們領地意識極強，對低階弟子極不友好，去那里清理糞便，簡首就是高危作業(yè)！

“王管事，東區(qū)是不是……”一個好心腸的老雜役忍不住想開口。

“嗯？”

王管事眼皮一翻，“怎么？

活計安排不下去？

要不你去？”

老雜役立刻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吱聲了。

云衍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接過木牌，平靜地道：“知道了，王管事?！?br>
王管事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，反而覺得無趣，揮揮手像趕**一樣：“趕緊滾去干活！

別杵在這兒礙眼！”

云衍抱著他那套灰撲撲的雜役服，根據(jù)木牌指引，找到了丁字區(qū)七十三號。

那是一座位于雜役區(qū)最角落、最破敗的小木屋，門板歪斜，窗戶漏風，屋頂?shù)拿┎菹∠±?，感覺下一秒就要塌了。

推開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
里面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個破木柜，啥也沒有。

床上連張席子都沒。

“條件‘不錯’，至少單間。”

云衍自言自語，語氣里聽不出是慶幸還是吐槽。

他把衣服放進柜子，換上了雜役服。

灰色的粗布衣服穿在身上，更顯得他身形單薄。

既來之，則安之。

他拎起墻角那把銹跡斑斑、刃口都崩了好幾處的柴刀，又拿起一個散發(fā)著異味的大木桶和長柄糞勺，朝著后山進發(fā)。

“倒霉蛋”的傳奇生涯，正式從這兩樣工具開始。

第一天砍柴，還算順利。

云衍雖然靈根廢，但手腳并不笨拙，吭哧吭哧砍了半天，雖然慢了點，但到日落時分，也勉強湊夠了三十擔干柴，累得幾乎脫力。

他拖著疲憊的身體，把柴火送到柴房登記。

負責登記的是個尖嘴猴腮的弟子，叫侯三，是王管事的遠房親戚，在雜役處也算個小頭目。

他瞥了一眼云衍送來的柴火，用腳尖踢了踢：“這柴不行啊，不夠干，燒起來煙大。

扣你五擔，算二十五擔?！?br>
云衍累得話都不想多說，只是看了侯三一眼。

侯三被他看得有點發(fā)毛，但仗著有靠山，梗著脖子：“看什么看？

不服氣?。?br>
就二十五擔，愛要不要！”

云衍沒爭執(zhí)，默默記下。

他知道，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。

第二天，云衍學乖了，專門挑更干燥的樹枝砍。

結果，就在他砍一棵枯樹的時候，旁邊一棵好好的大樹，毫無征兆地，“咔嚓”一聲，一根粗壯的樹枝掉下來，正好砸在他剛堆好的柴火上，散了一地。

云衍：“……”他抬頭看了看那棵枝葉繁茂的大樹，又看了看地上散亂的柴火，默默走過去，重新收拾。

遠處，幾個同樣在砍柴的雜役弟子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
“看吧，我就說這小子邪門?！?br>
“走路都能被鳥屎砸中，砍柴被樹砸，常規(guī)操作啦。”

“離他遠點，真晦氣?！?br>
云衍充耳不聞，繼續(xù)干活。

好不容易又湊夠三十擔，送到柴房。

侯三今天換了個理由：“你這柴大小不一，堆放不整齊，影響庫容。

扣三擔，算二十七擔?！?br>
云衍依舊沒說話，登記，走人。

真正的挑戰(zhàn)是清理靈獸圈東區(qū)。

剛靠近那片區(qū)域，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熏得人頭暈眼花。

圈里，幾頭體型壯碩、鼻孔噴著火星的噴火牛正悠閑地甩著尾巴，還有幾頭跟小土丘似的磐石豬在泥地里打滾。

它們察覺到有人靠近，立刻抬起頭，銅鈴大的眼睛里閃爍著警惕和敵意。

云衍剛拿起糞勺，一頭離得最近的噴火牛就“哞”了一聲，低頭刨了刨蹄子，做出沖鋒的架勢。

云衍趕緊后退幾步，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。

那噴火牛這才稍微放松，但依舊緊緊盯著他。

云衍嘗試著慢慢靠近，剛鏟起一勺糞便，旁邊一頭磐石豬突然“哼唧”一聲，甩了甩身子，濺起**泥點，糊了云衍一身。

云衍：“……”他抹了把臉上的泥點，繼續(xù)干活。

整個過程，他必須全神貫注，時刻注意那些靈獸的動靜，動作稍大一點，就可能引來攻擊。

清理完東區(qū)一小片地方，他就己經(jīng)汗流浹背，渾身沾滿污穢，比砍一天柴還累。

回去的路上，更是“驚喜”不斷。

路過一片小樹林，一群低階靈鳥“驚鴻雀”不知怎的受了驚，撲棱棱飛起，鳥糞如下雨般落下，云衍躲閃不及，又中招了。

快到住處時，一個內門弟子駕馭飛劍低空掠過，帶起的強風吹得云衍一個趔趄，差點摔進旁邊的水溝里。

等云衍終于回到他那破木屋時，己經(jīng)是月上柳梢頭。

他渾身臟臭，疲憊不堪，肚子餓得咕咕叫。

雜役弟子的伙食是最差的，基本就是些沒什么靈氣的粗糧饅頭和寡淡的菜湯，去晚了可能連湯都沒得喝。

云衍也懶得去飯?zhí)昧?，他從懷里摸出今天發(fā)的那塊劣質下品靈石，握在手里，嘗試著按照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吸收。

結果，靈氣入體，如同泥牛入海，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變化。

他那五行偽靈根，就像是個漏勺，根本存不住靈氣。

換做別人，經(jīng)歷這一天的遭遇，再加上修煉無望，恐怕早就崩潰了。

但云衍只是嘆了口氣，把靈石收好，走到屋外，就著月光打來的冷水，胡亂擦了把臉和身子。

然后，他回到屋里，關好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，插上門栓。

臉上的疲憊和麻木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，甚至帶著點……期待？

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，從貼身的衣物內側，取出了那個巴掌大小的黑色“板磚”。

“手機”屏幕亮起，幽光映照著他清秀卻此刻顯得有些神秘的臉龐。

屏幕上，一個圖標古樸、風格簡潔的APP正在緩緩旋轉。

圖標下面，是西個龍飛鳳舞、卻透著無盡玄奧的大字——天道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