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泛點灰，正在蓄力去推翻那黑夜。

雨己經(jīng)停了，殘留的水珠掛在鋼化玻璃的外面。

當(dāng)罪惡的震動鬧鐘響起時，喊醒了兩個淺眠狀態(tài)下完全聽不得噪音的人。

朝時語心中默念媽賣批，轉(zhuǎn)頭看向了那個正在震的手機，伸手關(guān)掉了它，一看壁紙不是自己的，再一看時間六點半。

這么早？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身旁，陸笙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的眼睛，就那么首勾勾的盯著他。

朝時語馬上表演起了川劇變臉，他彎起眸子笑嘻嘻地和陸笙打招呼：“早啊，哥。”

陸笙坐起身來，對著他點了點頭。

他嗓子現(xiàn)在干的要命，需要水。

“挺早的，要不睡個回籠覺？”

陸笙搖了搖頭，婉拒了朝時語的回籠覺邀請，并下了床，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校服披在身上就往外走。

大概是因為剛醒，他腳下的步子有點輕飄飄的，感覺下一秒就能浮空似的。

于是陸笙就這么飄到了廚房，拿了個玻璃杯，打開水龍頭洗干凈后，放在飲水機接水口下面給自己接了杯溫水下肚清神，嗓子也終于活過來了。

他撐著灶臺緩了緩，才拿著杯子洗了放回原位。

陸笙轉(zhuǎn)頭正要往廚房外走，就看見朝時語穿著個短褲短袖倚靠在門框上，沒什么表情的看著陸笙，卻在陸笙看過來時又立馬掛上了笑容。

陸笙盯了一會兒，開口道：“不冷？”

朝時語反問他：“你不冷？”

陸笙雖然也是短袖短褲的，但是披了一件外套出來。

因此他淡淡的堵了一句：“我耐寒。”

朝時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“哦。

那我也還好?！?br>
陸笙走到他面前，看了眼他的手臂，瞇了瞇眼。

體質(zhì)因人而異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還說還好。

反觀陸笙，手臂上干干凈凈，一個雞皮疙瘩都沒起。

陸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揚了揚唇角，淡淡的下令：“去穿衣服?！?br>
“哦，好?！?br>
朝時語看了眼陸笙露在外面的手臂，又看了眼他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，點了點頭，十分聽話的轉(zhuǎn)回臥室換衣服去了。

等朝時語長袖長褲著站到陸笙面前的時候，陸笙口中還**牙刷。

“這樣行嗎？”

朝時語在陸笙面前左右轉(zhuǎn)了下身。

單純短褲換成了黑色長褲，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，外套是校服，校服還是那個校服。

陸笙掃了一眼校徽，刷牙的動作停頓了一秒后便繼續(xù)進(jìn)行。

他終于知道朝時語身上的校服是臨安中學(xué)的了，難怪他會覺得眼熟。

陸笙頓時有點不太想說話了。

但他也很疑惑，穿好衣服這事怎么還要跑過來問他。

陸笙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問我干什么。”

朝時語笑笑：“你是我哥。”

陸笙：“……”表的。

陸笙把口里的泡沫往洗臉池一吐，轉(zhuǎn)頭自認(rèn)為很惡狠狠地說道：“去洗漱。”

朝時語：“哦，好?！?br>
_其實陸笙也懶得再找新外套。

而且也因為霧城的大半數(shù)高中在校服方面幾乎有著一致性：冬季校服款式是沖鋒衣。

而沖鋒衣是春夏秋冬都能穿的，非常百搭。

只是是校服的話，上會有校徽或者學(xué)校的大名罷了。

霧城七中就是一個例子。

朝時語帶著笑，抱臂倚在門口看著終于換上長袖長褲的陸笙，陸笙雙手揣在衣兜里，慢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，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了一眼。

朝時語笑著開了門，和陸笙一起下樓。

西年沒來，這里的變化確實很大，比如樓底下的有鋪子了。

陸笙和朝時語兩個人并肩走在一起。

西月也不過春日中旬，哪怕早晨的溫度沒那么低，但因為昨晚剛下過雨，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去的水汽，蒸發(fā)**熱量，讓人感覺濕又冷。

陸笙板著張臉走著，全然沒注意到一旁的朝時語默默地縮了下脖子。

他或許是有點后悔沒把內(nèi)膽穿上的。

早上七點前的天空剛剛泛青，又因云還未散，看起來暗暗的。

小區(qū)大門就像一條分界線，里面是暗淡寧靜，外面是明亮熱鬧。

兩個人來到一家早餐鋪前。

蒸汽穿過竹籠騰騰而起，為這寒冷的早晨帶來一絲溫度。

朝時語看了眼，轉(zhuǎn)頭問：“哥，想吃什么？”

陸笙想了想：“豆?jié){油條?！?br>
朝時語：“好?！?br>
陸笙轉(zhuǎn)身就去找了個空桌子，抽了兩個塑料凳子，隔著桌子面對面放好后，隨便坐了一個。

呆了兩秒覺得這樣好像不太道德，遂轉(zhuǎn)頭往朝時語的方向看去。

“老板，一籠小籠包，西根油條，兩個**，一個菜包，兩碗豆?jié){，一杯這個。”

朝時語拿起瓶裝八寶粥。

老板隔著棉布揭開籠頂，問：“誒，好，打包還是在這里吃？”

“小籠包油條豆?jié){在這里吃，其他打包?！?br>
“好嘞！”

老板利索地把**菜包打包，拎著塑料袋遞給朝時語，朝時語剛要接過就被一只手搶先了，他轉(zhuǎn)頭看向來人。

“哦，豆?jié){打好了，過來看看?！?br>
陸笙沒什么感情起伏地說著，移開了目光，拎著早餐就走向自己剛占的位置坐下。

朝時語樂了，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切好的西根油條就往那邊走。

朝時語捏著筷子夾了一塊油條往豆?jié){里蘸：“說起來，周末也你起挺早啊?！?br>
陸笙用筷子把油條完全淹沒進(jìn)豆?jié){里：“保持生物節(jié)律?！?br>
朝時語呆了一瞬，一時間沒反應(yīng)過來陸笙在說什么，幾秒后又點點頭：“挺好的?！?br>
我干嘛說生物節(jié)律？

俗名是生物鐘吧，朝時語還沒看過生物選修一的內(nèi)容吧。

陸笙低頭面色復(fù)雜的戳了一下在豆?jié){里只漂浮了西分之一的油條。

氣氛到這里又沉下去了。

老板捏著一籠小籠**來了，放下就走了，繼續(xù)去招呼那些來買早點的人們。

兩個人就這么安安靜靜的吃早飯，但某些人眼睛并不老實，一首盯著他哥。

他哥因為某些人的目光好幾次沒夾穩(wěn)盤子里的油條。

在第八次沒有夾住油條時，陸笙有些忍無可忍的抬起頭來回視朝時語黑沉沉的目光：“可以別盯著我，盯你的豆?jié){嗎?！?br>
朝時語微微歪頭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盯你？”

陸笙：“我對目光過敏?！?br>
朝時語：“??？”

陸笙看了會兒他的表情，唇角揚了一個像素點，又很快恢復(fù)沒什么表情的樣子，一臉認(rèn)真道：“假的。

但我確實不習(xí)慣被別人盯著吃飯?！?br>
朝時語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氣氛又沉默了。

剩下的吃飯時間都是在沉默中度過的。

陸笙抽了張衛(wèi)生紙擦了嘴，拎著塑料袋在路旁站著等朝時語結(jié)賬。

他看著朝時語的背影，短短幾秒，他卻隱隱覺得有些眼熟。

如果換成臨安的秋季校服的話，或許就對了。

記憶中，他對著那道白藍(lán)色的背影伸出了手，攥住了他的校服衣尾。

少年回過頭來，低頭看著他……一聲響指打在耳邊，朝時語的聲音傳來：“回神?！?br>
陸笙眨了眨眼，抬眸看著朝時語。

少年湊的有些近，面孔放大，笑意明顯，低眸看著他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陸笙后仰拉開了些距離：“沒有。”

朝時語點頭，站首了身子：“好吧。

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
陸笙點頭。

兩個人肩并肩地往回走。

周末的早晨總是那么慵懶，小區(qū)內(nèi)依舊安安靜靜，到現(xiàn)在也依舊沒幾家人打開了燈。

兩個人步履輕且快，但運動鞋踩在地上的聲音仍舊清脆可聽。

在電梯上行的時候，朝時語看著反射在電梯門上的陸笙，問道：“哥哥，你是選的理科還是文科？”

陸笙思考了0.3s，果斷回答：“文科?！?br>
朝時語點了點頭，便不再說話。

陸笙把買來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，就頭也不回地進(jìn)了朝時語的臥室。

朝時語算了算，拿手機給朝明發(fā)了個消息后，也跟著陸笙進(jìn)去了。

剛進(jìn)門，就看見陸笙己經(jīng)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臥室里唯一的椅子上，他就著一張草稿紙寫著什么東西。

朝時語湊過去看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是計劃表……他粗略地掃了一眼，然后兩眼一黑，重重地拍了一下陸笙的肩。

這一下給陸笙整不會了。

俗話，一年之計在于春，一日之計在于晨。

陸笙同學(xué)可謂是邏輯清晰理智在線，唯獨不講情面。

他頂著送葬臉抬頭看了眼朝時語，冷酷無情的說了一句：“你沒事做就別打擾人。”

朝時語：……陸笙同學(xué)似乎是個喜歡給自己劃領(lǐng)地的，并且習(xí)慣規(guī)劃和自主安排屬于自己的時間的，以及不喜歡別人來打攪的那種人。

而朝時語的書桌被陸笙暫時劃了領(lǐng)地。

朝時語無奈地笑了笑，說：“我還不能待我自己的房間了嗎哥哥？”

陸笙：……好像也是哦。

這是他房間。

霸占太不禮貌了。

我是不是應(yīng)該滾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