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著那枚刻“凡”字的玉佩，林羽凡指尖的暖意久久不散，眼前淡金色的絲線仍在輕輕飄著——蕭燼的那縷紅絲線最亮，像跳動的燭火，指引著北方的方向。

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，單薄得像陣風能吹倒，腳上的破草鞋早磨穿了底，連肚子里都空得發(fā)響。

“得先活下去，才能去北境找蕭燼?！?br>
林羽凡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目光落回記憶里林風藏礦石的地方——就在草棚后的老槐樹下，埋著幾塊之前沒來得及換錢的廢礦石。

他挖開浮土，果然摸出三塊黑黢黢的石頭，最大的那塊拳頭大小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只有一點微弱的靈光藏在石縫里。

這在修真界就是最低等的“凡鐵礦石”，只能提煉出些普通鐵屑，值不了幾個錢，但對現(xiàn)在的他來說，卻是救命的糧。

背著礦石往山腳下的小鎮(zhèn)走，路上遇到幾個挎著藥籃的村姑，見他渾身是傷、走路一瘸一拐，還以為是被野獸傷了，塞給了他半個粗糧饅頭。

林羽凡接過饅頭，心里暖了暖——這凡塵間的善意，倒和千年前他教弟子們“勿以善小而不為”時的模樣，有些像。

小鎮(zhèn)不大，只有一條主街，街口就有個收礦石的鋪子，掌柜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，正趴在柜臺上打盹。

林羽凡把礦石放在柜臺上，剛要開口，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囂張的笑：“喲，這不是撿破爛的林風嗎？

命挺硬啊，被踹了幾腳還沒死透！”

回頭一看，正是昨天搶他礦石的惡霸王三，身后跟著兩個跟班，手里還把玩著塊亮晶晶的礦石，顯然是剛從別處搶來的。

王三瞥見柜臺上的凡鐵礦石，一腳踹在林羽凡腿彎處：“就這破石頭也敢來賣？

趕緊滾，別耽誤老子做生意！”

林羽凡踉蹌了一下，扶住柜臺才沒摔倒。

他沒生氣，只是盯著王三手里的礦石——那是塊“青紋石”，雖然也是低階礦石，但里面藏著絲微弱的水靈氣，若是打磨得當，能做個簡易的聚靈符，比凡鐵礦石值錢多了。

“王大哥，”林羽凡突然開口，聲音不高卻很穩(wěn)，“你手里這石頭，要是首接賣，掌柜頂多給你五十文；但要是把里面的青紋磨出來，做成小擺件，鎮(zhèn)上的繡坊老板娘肯定愿意出兩百文——她昨天還跟我說，想找塊帶水紋的石頭壓繡布呢?！?br>
王三愣了愣，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礦石，又看了看林羽凡：“你小子懂這個？”

山羊胡掌柜也醒了，探出頭打量著林羽凡，眼里多了幾分興趣。

林羽凡笑了笑——前世當教師時，他最擅長觀察細節(jié)，剛才路過繡坊，確實聽見老板娘念叨過。

他指了指柜臺上的凡鐵礦石：“我這幾塊石頭雖然差，但提煉出的鐵屑，能給掌柜您修補鋪子的鐵架，您給我三十文就行，夠買兩斤粗糧?！?br>
山羊胡掌柜摸了摸胡子，掂量了下礦石：“行，看你這小子懂行，就給你三十文?！?br>
說著掏出三枚銅板放在柜臺上。

王三見狀，也不找林羽凡麻煩了，反而湊過來：“林風，你幫我把這青紋石磨好，我給你十文錢！”

林羽凡搖搖頭：“我還有事要去北境，沒時間。

不過我能告訴你怎么磨——用細砂紙順著紋路磨，別碰碎了青紋就行?！?br>
拿著三十文錢，林羽凡先去糧鋪買了兩斤粗糧餅，又買了雙最便宜的布鞋，最后還剩五文錢，他猶豫了下，買了一小包桂花糖——千年前柳小滿總愛給他塞自己做的桂花糖，說甜的能讓人心情好，現(xiàn)在他要去找弟子，帶點甜的，也算是個念想。

剛出糧鋪，就聽見兩個穿青衫的修士在茶館外聊天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都鉆進林羽凡耳朵里：“聽說了嗎？

北境魔淵最近不太平，魔潮越來越頻繁，那位焚天戰(zhàn)尊都快扛不住了！”

“焚天戰(zhàn)尊？

就是那個渾身是火，殺魔不眨眼的女魔頭？

我聽我?guī)熓逭f，她守在魔淵千年，身邊連個侍從都沒有，每天就站在那，火都快燒不起來了，說不定哪天就被魔軍吞了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！

都說她是災星，當年出生就燒了自己村子，現(xiàn)在守魔淵，也不知道是在贖罪，還是在等機會再禍害人……焚天戰(zhàn)尊……蕭燼……”林羽凡手里的粗糧餅差點掉在地上，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。

原來千年來，蕭燼一首在北境守著魔淵，成了世人眼中“殺魔不眨眼的女魔頭”，可只有他知道，那個當年連燒柴都怕添麻煩的小姑娘，是在用自己的命，擋著百萬魔軍，護著身后的人間。

他再也待不住，加快腳步往鎮(zhèn)外走，布鞋踩在土路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
路過茶館時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，那兩個修士還在說笑，沒人知道他們口中的“女魔頭”，是個會把師尊給的木牌貼身藏了千年的弟子。

“蕭燼，等著師尊，”林羽凡把桂花糖揣進懷里，掌心的玉佩似乎又暖了幾分，“師尊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?！?br>
出了小鎮(zhèn)，往北走的路越來越難走，偶爾能看到修士御劍飛過，留下一道流光，襯得他這靠雙腳趕路的身影，格外渺小。

但他沒停，白天趕路，晚上就找個山洞歇腳，啃兩口粗糧餅，對著北方的星空，回憶和弟子們在一起的日子——他想起柳小滿第一次做出像樣的桂花糕時，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，非要讓每個弟子都嘗一塊，最后把最大的那塊給了他；想起沈嗜睡在陣法課上打盹，被他罰抄陣法圖，卻在深夜悄悄把抄好的圖放在他桌前，還附了張紙條：“師尊，這圖我改了點，您看看好用不？”

這些回憶像一團暖火，驅(qū)散了趕路的疲憊和寒冷。

走了大概半個月，路上的草木越來越少，風里漸漸多了股淡淡的魔氣，天空也變得灰蒙蒙的——北境，快到了。

這天傍晚，他走到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前，剛想進去躲躲風，就看見廟門口坐著個穿灰衣的老修士，手里拿著個酒葫蘆，正對著北方嘆氣：“唉，魔潮又要來了，不知道戰(zhàn)尊大人這次能不能扛過去……”林羽凡心里一動，走過去拱了拱手：“老丈，晚輩想問下，去魔淵還有多遠？”

老修士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穿著普通，還以為是哪個小宗門的弟子，搖了搖頭：“小伙子，魔淵可不是好去處，最近魔潮兇得很，連金丹修士都不敢靠近，你去那干嘛？”

“我找個人，”林羽凡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堅定，“找我的弟子?！?br>
老修士愣了愣，隨即笑了：“找弟子？

魔淵附近除了戰(zhàn)尊大人，就只有魔兵了，難不成你要找戰(zhàn)尊大人當?shù)茏?？?br>
林羽凡沒解釋，只是問：“還請老丈指個路。”

老修士見他堅持，指了指北邊的一座黑色山峰：“順著這條路再走三天，就能看到那座黑峰，黑峰后面就是魔淵，戰(zhàn)尊大人就站在魔淵入口的那塊巨石上，你遠遠就能看到她身上的火。”

“多謝老丈?！?br>
林羽凡鞠了一躬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！”

老修士叫住他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護身符，“這是我早年求的平安符，雖然沒什么靈力，但多少能擋點魔氣，你拿著吧——看你這模樣，不像是去送死的，別真折在魔淵里。”

林羽凡接過護身符，心里一暖，說了聲“謝謝”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北方的寒風里。

風越來越大，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，懷里的桂花糖和玉佩，卻始終是暖的。

他知道，再走三天，就能見到他的大弟子了。

那個當年怕燒柴添麻煩的小姑娘，現(xiàn)在成了守護北境的戰(zhàn)尊，而他這個千年后才蘇醒的師尊，終于要走到她身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