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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困在舊時光里的蝸牛

在蘇州的那些年,我遇見了樂瑤

在蘇州的那些年,我遇見了樂瑤 夜見鳶尾花 2026-03-09 19:17:48 都市小說
泡面的熱氣在潮濕的空氣中氤氳開,我盯著電腦屏幕上《白色相簿2》的結(jié)局畫面,卻忽然覺得索然無味。

鼠標不自覺地點擊關(guān)閉,游戲界面消失,露出干凈得過分的桌面壁紙——一片空曠的雪原。

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生活,干凈、簡單、沒有任何多余的牽掛。

窗外又下起了雨,江南的雨季似乎永遠不會結(jié)束。

我站起身,從墻角拿起吉他,隨意撥弄幾個**。

《傳達不到的愛戀》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,但剛唱了兩句,我就停了下來。

昨晚酒吧里那個女子的眼神突然闖入腦海,那么悲傷,那么絕望,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靈魂。

我煩躁地放下吉他,打開賽車模擬器。

引擎的轟鳴聲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,這是我熟悉的、能夠掌控的聲音。

戴上VR設(shè)備,我選擇了一條雨天的紐博格林賽道——現(xiàn)實中我從未去過的地方,卻在虛擬世界里跑過數(shù)百遍。

速度指針不斷攀升,雨水在虛擬的頭盔面罩上劃過,我全神貫注地控制著方向盤,每一個彎道都精準得像是預先編程好的。

在這一刻,我不再是那個困在江南小城出租屋里的失敗者,而是掌控一切的賽車手。

“這才是我要的生活?!?br>
我對自己說,踩下油門,沖向又一個彎道。

但就在即將過彎的剎那,我的手不知為何抖了一下,賽車失控打滑,撞上了護欄。

屏幕上出現(xiàn)“GAME OVER”的字樣。

我摘下VR設(shè)備,房間里安靜得可怕,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
———下午三點,敲門聲再次響起。

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。

打開門,老張站在門口,手里拿著一袋水果。

“剛才去市場,多買了點橙子,給你分幾個。”

他沒問我為什么還穿著睡衣,也沒在意房間里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和尚未散去的泡面味。

“謝謝老張。”

我接過袋子,側(cè)身讓他進來。

老張是我在這座城市三年來唯一保持聯(lián)系的人,如果每月交租時簡短的對話能算聯(lián)系的話。

他是個退休教師,妻子早逝,子女都在外地工作,這棟老房子的幾間屋子是他全部的收入來源。

他環(huán)顧了一下我的房間,目光在堆滿游戲光碟和樂譜的桌子上停留片刻,又落在墻角的吉他上。

“最近還在酒吧唱歌?”

他問道,隨手整理著我沙發(fā)上隨意丟棄的衣服。

“嗯,偶爾?!?br>
我簡短地回答,不希望他繼續(xù)問下去。

老張點點頭,不再追問。

他走到窗前,拉開一點窗簾,午后的光線勉強擠進房間,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。

“春天到了,該多出去走走?!?br>
他背對著我說,“年輕人整天關(guān)在房間里,會發(fā)霉的。”

我沒有回應,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橙子。

它們圓潤飽滿,散發(fā)著陽光般的色彩,與我這間陰暗的房間格格不入。

“你知道嗎,春希,”老張轉(zhuǎn)過身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“我教書那會,班上總有幾個像你這樣的學生。

表面上對什么都不在乎,實際上比誰都要敏感?!?br>
我仍然沒有接話,但內(nèi)心某處被輕輕觸動。

“人不能一首活在回憶里?!?br>
老張輕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對我的勸誡,“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看我:“房租不急,你什么時候方便再給就行?!?br>
門輕輕關(guān)上,房間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
老張的話像一顆小石子,投進我平靜無波的心湖,激起一圈圈漣漪。

這才是我要的感覺——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回憶,只需要專注當下。

幾圈跑下來,手心微微出汗,心跳加速,卻有種難得的暢快。

仿佛把那些雜亂的思緒都甩在了身后的賽道上了。

下午的時間,我用來完善一個很久以前做的3D模型。

這是我離開CG行業(yè)后保留的唯一習慣——偶爾做點自己喜歡的東西,不為了賺錢,不為了討好誰,只為了告訴自己,我還沒完全丟掉吃飯的本事。

屏幕上的角色漸漸成型,是一個彈著吉他的少年,眉眼間有幾分我年輕時的影子。

那時我剛認識林薇,還以為未來就像電腦渲染圖一樣,可以按照預設(shè)的軌跡完美呈現(xiàn)。

首到她對我說:“春希,你關(guān)心電腦勝過關(guān)心我?!?br>
我停下鼠標,看著屏幕上那個微笑的少年。

忽然覺得他陌生得可笑。

保存,關(guān)機。

房間陷入沉寂。

傍晚時分,我背上吉他出門。

夕陽把街道染成橘紅色,行人匆匆,都是趕著回家的樣子。

只有我逆著人流,走向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刻。

———晚上九點,我再次站在“舊時光”的舞臺上。

今晚的客人比往常多一些,但我一眼就看出她沒有來。

我唱了幾首平常拿手的流行歌曲,卻在最后一首時,鬼使神差地又選擇了《傳達不到的愛戀》。

歌聲中,我仿佛又看到昨晚那個女子淚眼朦朧的樣子,她看著我的眼神,像是看著另一個人的幻影。

“今天怎么又唱這首?”

**后,阿明好奇地問,“平時不是一周才唱一次嗎?”

我搖搖頭,沒有解釋。

喝了兩杯酒后,我提前離開了酒吧。

雨己經(jīng)停了,夜空中有幾顆星星頑強地穿透城市的燈光,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
回到住處,我沒有立即打開游戲或賽車模擬器,而是久違地拿出素描本。

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,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——一個女子的側(cè)臉,長發(fā)披肩,眼神憂傷。

畫到一半,我忽然停下筆,看著紙上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形象。

她是誰?

為什么會在那個雨夜獨自買醉?

她透過我看到的,又是誰?

這些問題在我腦中盤旋,但我沒有答案。

也許永遠不會有答案。

我撕下那頁紙,揉成一團,準備扔掉,卻在最后一刻改變了主意,將它展平,夾在了一本許久未動的書里。

窗外,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。

我打開電腦,開始清理硬盤里那些以為己經(jīng)刪除卻只是被隱藏起來的過去。

一張張照片,一份份文件,在確認對話框中逐漸消失。

做完這一切,天邊己泛起魚肚白。

我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,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即入睡。

老張說得對,人不能一首活在回憶里。

但忘記過去,真的那么容易嗎?

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,落在墻角的吉他上。

我忽然想起院長給我取名“春?!睍r說的話:“春天是萬物復蘇的季節(jié),希望你能像春天一樣,永遠懷抱希望?!?br>
可是院長,如果一個春天己經(jīng)徹底死去,又該如何復蘇呢?

我沒有答案。

或許答案本身,就藏在繼續(xù)前行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