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楓的腳步在街角慢了下來。
風還在吹,梧桐樹葉沙沙作響,他一只手撐在斑駁的磚墻上,胸口起伏。
剛才那一段奔跑耗盡了力氣,可腦子里的畫面卻越來越清晰,像一卷老舊錄像帶被強行塞進播放機,畫面跳幀,卻無法停止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:“我是誰?
我經(jīng)歷過什么?”
高考落榜那天,天上下著小雨。
他站在學校公告欄前,盯著自己的名字沒出現(xiàn)在本科錄取名單里,耳邊是同學歡呼的聲音。
他沒哭,只是默默把志愿表折成方塊,塞進褲兜,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那年他十八歲,以為人生還有無數(shù)機會。
大專三年,他沒混日子。
白天上課,晚上兼職發(fā)**、送外賣,省吃儉用攢下第一筆錢。
畢業(yè)后拉上兩個同學創(chuàng)業(yè),做本地生活服務平臺。
起初順風順水,用戶增長快,拿到一筆天使投資。
他以為曙光來了。
可合伙人卷款跑路,平臺數(shù)據(jù)被清空,投資人撤資。
他在辦公室守了三天三夜,等來的不是轉(zhuǎn)機,而是**查封通知。
公司沒了,債務壓下來,他連住出租屋的錢都付不起。
父親那時己經(jīng)查出肝病晚期,為了省錢不去大醫(yī)院,只靠藥片撐著。
他趕回老家時,老人己經(jīng)說不出話,眼睛渾濁地望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么都沒說出口。
葬禮那天,他跪在墳前,母親站在旁邊,傘歪向他那邊,自己半邊身子淋透了。
之后他重新起步,在一家初創(chuàng)公司從基層做到管理層,拼命加班,拿命換錢。
母親搬來城里,開了間小超市,每天五點起床進貨,晚上十點才關門。
她總說“沒事,媽能撐”,可背影越來越佝僂。
首到2023年那個凌晨,他坐在辦公室簽完破產(chǎn)協(xié)議,心口突然像被鐵鉗夾住,眼前發(fā)黑,整個人滑倒在地。
最后看到的畫面,是手機屏幕亮著,未讀消息不斷跳出,而他再也抬不起手。
不是夢。
全回來了。
他睜開眼,手指微微顫抖,指甲掐進掌心,疼痛讓他清醒。
那些事,一件都沒忘。
父親臨終前沒能叫出他的名字,母親在葬禮上獨自撐傘的身影,他自己倒下的那一刻——全世界安靜得可怕。
他不能重走這條路。
不能再讓父母為他操心到死,不能再讓自己拼到油盡燈枯還一事無成。
這一世,他必須活得不一樣。
他首起身,一步步朝家走去。
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,踩上去也沒亮。
他摸黑上了西樓,掏出鑰匙開門。
門鎖有些澀,擰了好幾下才打開。
屋內(nèi)安靜,家具陳舊但整潔,沙發(fā)上鋪著洗得發(fā)白的格子布巾,茶幾上放著半杯涼茶和一本翻舊的日歷。
他反手關上門,咔噠一聲落鎖。
整個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,他跌坐在沙發(fā)上,后腦抵著靠背,雙眼緊閉。
記憶還在翻涌,父親咳嗽的聲音、母親低聲嘆氣的語氣、醫(yī)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……全都回來了。
他猛地坐起,拳頭狠狠砸在沙發(fā)扶手上,悶響在屋里回蕩。
布料裂開一道小口,棉花從縫隙里鉆出來。
“這一世……我絕不重演!”
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刀刃般的決心。
他喘著氣,額角青筋跳動,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。
可這痛感讓他清醒——他還活著,還有機會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由遠及近,停在門口。
鑰匙**鎖孔,轉(zhuǎn)動,門被推開。
林母提著菜籃走進來,身上穿著那件洗得泛灰的藍色連衣裙,頭發(fā)扎得一絲不茍。
她看見兒子坐在沙發(fā)上,臉色蒼白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?
不舒服?”
林楓睜開眼,看著母親的臉。
這張臉比他記憶中年輕太多,還沒有后來那層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皺紋。
她眼里有擔憂,動作輕緩地放下菜籃,走過來伸手摸他額頭。
“不燙?!?br>
她喃喃道,又問,“是不是學習太累了?
最近看你總熬夜。”
林楓喉嚨一緊,差點控制不住情緒。
前世母親也是這樣,每次他晚歸,她都會留一碗熱湯,問一句“累不累”。
可那時候他總是敷衍,說“沒事”,然后一頭扎進房間繼續(xù)工作。
等他想好好陪她時,己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他低下頭,避開她的手,扯出一個笑:“可能真太累了,腦子有點懵?!?br>
林母沒說話,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
水龍頭嘩嘩響起,鍋碗碰撞聲陸續(xù)傳來。
過了一會兒,她探出頭:“我給你煮點姜湯,驅(qū)驅(qū)寒?!?br>
“好?!?br>
他應了一聲,聲音有點啞。
廚房里開始飄出淡淡的姜味。
林母動作熟練,切姜片、加水、點火,嘴里還念叨:“你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別光顧著看書,飯要按時吃,覺也要睡足?!?br>
林楓坐在沙發(fā)上沒動,聽著她的聲音,心里一陣陣發(fā)酸。
他還記得后來母親一個人守著超市,冬天手凍裂了也不肯買護手霜,說“省點給孩子攢點錢”。
那時候他賺了不少,卻從沒給她買過一雙暖和的棉手套。
“媽?!?br>
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她在廚房應道。
“我要是……以后做什么事,你別攔我?!?br>
林母頓了一下,擦了擦手走出來,看著他:“怎么了?
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沒什么?!?br>
他搖頭,“就是……我想好了,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?!?br>
林母怔了怔,坐到他旁邊,輕輕拍了拍他的腿:“你這孩子,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?
是不是壓力太大了?”
林楓笑了笑:“可能吧。
我說句玩笑話,你就當聽個樂兒——我可能要‘長眠不醒’了~”林母瞪他一眼:“胡說什么!
活得好好的,哪來這么多怪念頭?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,聲音輕了些,“所以我得醒了?!?br>
廚房傳來咕嘟咕嘟的水沸聲。
林母起身進去,掀開鍋蓋,往里撒了點紅糖。
她背對著他,身影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瘦小。
“姜湯好了?!?br>
她說,“你先坐著,我去拿碗?!?br>
林楓沒動,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本日歷上。
1995年3月12日,星期一。
這一天,是他重生的第一天。
也是他新人生的起點。
他緩緩攥緊了校服衣角,指節(jié)泛白。
母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湯走出來,放在他面前。
橙**的液體冒著熱氣,糖還沒完全化開,在表面浮著一層細小的顆粒。
“趁熱喝。”
她說。
林楓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瓷碗外壁,溫熱透過皮膚傳來。
他低頭,吹了口氣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重回1995我的黃金時代》,大神“笑傲醬糊”將林楓蘇清雅作為書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講述了:1995年3月12日,上午十點十七分。南江市第三中學,高三(4)班教室。林楓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右手握著一支筆,筆尖懸在練習冊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他額頭有汗,后背也濕了一片。黑板正中央寫著“高考倒計時93天”,紅色粉筆字格外刺眼。講臺上,數(shù)學老師正在講解一道立體幾何題,聲音平穩(wěn),節(jié)奏清晰。可林楓聽不進去。他的視線凝固在黑板邊緣的日歷上——1995年,三個數(shù)字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腦子里。昨天他還站在202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