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銹蝕鐵軌上的逃亡
黯光紀(jì)元
伊萊亞斯的拐杖在鐵皮柜上重重敲了三下，發(fā)出沉悶的回響。
艾瑞克正盯著地上那攤未燃盡的灰燼發(fā)怔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齒輪轉(zhuǎn)動的“咔嗒”聲——那面靠墻的鐵皮柜竟像活物般向內(nèi)縮進半尺，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，門后是陡峭的石階，潮濕的空氣混雜著鐵銹味撲面而來。
“快進去?！?br>
老機械師的聲音壓得極低，銅框眼鏡后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驚人，“沿著臺階走到底，會看到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，首通城東的貨運站。
記住，別回頭，別相信任何人，包括聯(lián)邦的巡邏兵?！?br>
艾瑞克踉蹌著抓住導(dǎo)師的衣袖：“那您呢？”
伊萊亞斯推開他的手，從工作臺抽屜里摸出個黃銅懷表塞進他掌心：“這表芯里藏著半張地圖，能找到‘齒輪與橡木’酒館。
去那找一個叫莫林的釀酒師，報我的名字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突然扯斷自己脖子上的銀鏈，把一枚刻著齒輪紋路的吊墜塞進艾瑞克口袋，“這是聯(lián)邦機械師行會的老徽章，或許能幫你混過檢查?！?br>
實驗室的木門突然發(fā)出一聲脆響，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。
伊萊亞斯猛地將艾瑞克推進修道：“快走！
別管我！”
暗門在身后閉合的瞬間，艾瑞克聽見導(dǎo)師嘶啞的吼聲，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，還有某種金屬摩擦的尖銳噪音。
他咬著牙往石階下跑，潮濕的石壁蹭得手背生疼，懷里的黃銅懷表硌著肋骨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剛才圖紙上那些暗紅色的符號。
通道盡頭的鐵門銹得幾乎和軌道融為一體，艾瑞克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開一條縫。
冷風(fēng)裹挾著煤煙味灌進來，他趴在門縫上往外看——貨運站的月臺空無一人，只有幾列廢棄的蒸汽火車殼子歪歪扭扭地停在鐵軌上，車廂外壁的油漆剝落得像塊破布，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板。
遠處傳來警笛聲，不是聯(lián)邦巡邏隊那種規(guī)律的“嗚——嗚——”，而是短促尖利的“嘀嘀”聲，像是某種緊急信號。
艾瑞克想起導(dǎo)師說過，暗影同盟的人喜歡用改裝過的蒸汽哨子傳遞消息，那種哨音能穿透濃霧，在三公里外都聽得見。
他從鐵門縫里擠出去，腳剛落在鐵軌上就打了個趔趄——鐵軌間的碎石里摻著些奇怪的東西，不是煤渣，而是某種灰白色的粉末，踩上去像踩在骨灰上。
艾瑞克忽然想起昨天整理圖紙時，看到過一張標(biāo)注著“廢料處理區(qū)”的地圖，上面用紅筆圈著個奇怪的符號，當(dāng)時沒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符號和圖紙上晶體周圍的紋路有點像。
“哐當(dāng)——”身后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，艾瑞克猛地回頭，看見一個黑影從廢棄的火車車廂里鉆出來。
那人穿著件黑色的長風(fēng)衣，**壓得很低，只能看見下巴上一道猙獰的疤痕。
最讓艾瑞克頭皮發(fā)麻的是，那人手里拎著根鐵鏈，鐵鏈盡頭拴著個鐵球，鐵球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，看著像血。
艾瑞克轉(zhuǎn)身就跑，皮鞋踩在鐵軌上發(fā)出“噔噔”的響聲，在空曠的貨運站里格外刺耳。
他聽見身后鐵鏈拖動的聲音越來越近，還有那個疤臉男人低沉的笑聲，像是某種野獸在喉嚨里咕嚕。
前面的鐵軌突然分岔，左邊通向一個黑漆漆的隧道，右邊則繞著個巨大的煤倉。
艾瑞克幾乎沒猶豫就沖進了隧道——煤倉那種開闊的地方太容易被堵住，隧道雖然暗，但至少能利用地形躲一躲。
隧道里彌漫著一股機油味，墻壁上每隔幾米就掛著盞油燈，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墻上布滿了抓痕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撓過。
艾瑞克跑著跑著突然停住腳，他發(fā)現(xiàn)那些抓痕不是雜亂無章的，而是呈現(xiàn)出某種規(guī)律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墻上刻著什么圖案。
他湊近其中一盞油燈，借著光仔細看——墻上的抓痕彎彎曲曲，形成一個個類似眼睛的符號，和暗影同盟面具上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艾瑞克忽然想起導(dǎo)師說過，暗影同盟的人信奉“全視之眼”，他們認為通過某種儀式，能讓自己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，包括藏在陰影里的秘密。
“找到你了?！?br>
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，艾瑞克猛地抬頭，看見那個疤臉男人正趴在隧道頂部的橫梁上，像只巨大的蝙蝠。
沒等艾瑞克反應(yīng)過來，鐵鏈帶著風(fēng)聲砸下來，鐵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，重重砸在鐵軌上，濺起一片火花。
艾瑞克連滾帶爬地往前沖，耳邊全是自己的喘息聲和鐵鏈揮舞的呼嘯聲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，首到看見隧道盡頭出現(xiàn)一絲光亮，那光亮不是油燈的**，而是一種詭異的綠色，像是磷火。
跑出隧道的瞬間，艾瑞克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癱——外面是片巨大的空地，地上散落著數(shù)十具金屬骨架，看形狀像是某種人形機械，但關(guān)節(jié)處纏繞著墨綠色的藤蔓，藤蔓上開著血紅色的小花，花瓣邊緣還在微微蠕動。
空地中央豎著根黑色的石柱，石柱上鑲嵌著許多碎玻璃片，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斑斕的光，照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扭曲的影子，那些影子像是活的，在緩慢地移動。
“這是……自然之盟的地盤？”
艾瑞克喃喃自語。
他在聯(lián)邦的地理課上學(xué)過，自然之盟的人喜歡用植物改造機械，他們認為這樣能平衡“鋼鐵的冰冷”和“生命的溫暖”。
可眼前這些東西，怎么看都像是某種禁忌的造物。
鐵鏈的聲音突然停了。
艾瑞克回頭，看見那個疤臉男人站在隧道口，臉色慘白地看著空地上的金屬骨架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。
他手里的鐵鏈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接著轉(zhuǎn)身就跑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隧道深處。
艾瑞克正納悶，忽然聽見一陣“沙沙”的聲音。
他低頭一看，發(fā)現(xiàn)腳邊的碎石縫里鉆出許多細小的綠色藤蔓，那些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，很快就纏上了他的腳踝。
藤蔓上的尖刺刺破了褲腿，刺進皮膚里，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痹感。
“別動?！?br>
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頭頂傳來。
艾瑞克抬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綠色斗篷的女人坐在石柱頂端，兜帽下露出一頭銀白色的長發(fā)，發(fā)梢纏著幾片翠綠的葉子。
她手里拿著一把**，箭頭正對著他的胸口，箭桿上刻著和斗篷邊緣一樣的藤蔓圖案。
是昨天那個救了他的自然之盟的人。
“你是誰？
為什么會闖進‘生命花園’？”
女人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但艾瑞克能感覺到，只要自己一動，那支箭就會立刻射過來。
“我……我是伊萊亞斯教授的學(xué)生，我叫艾瑞克?！?br>
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(wěn)，“是他讓我來找一個叫莫林的釀酒師，在‘齒輪與橡木’酒館。”
女人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伊萊亞斯？
那個老機械師還活著？”
她從石柱上跳下來，落地時輕盈得像片葉子，藤蔓自動從她腳邊退開，仿佛有生命般畏懼著她。
“他……他為了掩護我，被暗影同盟的人抓住了?！?br>
艾瑞克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他想起導(dǎo)師花白的頭發(fā)和布滿劃痕的眼鏡，心里一陣發(fā)酸。
女人沉默了片刻，收起**：“跟我來。
莫林現(xiàn)在不在酒館，他在‘凈化之地’處理那些‘被污染的金屬’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走向空地深處，綠色的斗篷在藤蔓間穿梭，像是一條游動的蛇。
艾瑞克連忙跟上，發(fā)現(xiàn)那些纏在腳踝上的藤蔓己經(jīng)消失了，皮膚上只留下幾個細小的紅點。
他好奇地問：“這些……這些金屬骨架是什么？
為什么那個暗影同盟的人看到它們會那么害怕？”
“這些是‘鋼鐵的墓碑’?！?br>
女人的聲音淡淡的，“以前，有很多像你導(dǎo)師這樣的機械師，試圖用科技模仿自然的力量，結(jié)果造出了這些不倫不類的東西。
它們既沒有機械的精準(zhǔn)，也沒有生命的溫暖，只會不斷吸收周圍的能量，首到把一切都變成冰冷的廢墟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回頭看了艾瑞克一眼：“暗影同盟的人害怕它們，是因為這些東西對‘黯光能量’很敏感。
他們身上那種扭曲的力量，會讓這些金屬骨架變得狂暴?！?br>
“黯光能量？”
艾瑞克愣住了，“你說的是黯光晶體里的能量嗎？”
女人停下腳步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兜帽滑落，露出一張蒼白而精致的臉，眼睛是罕見的碧綠色，瞳孔里仿佛有水流在轉(zhuǎn)動。
“你見過黯光晶體？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
艾瑞克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刻著齒輪的吊墜：“我沒見過實物，但我在一張圖紙上看到過它的圖案。
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好像和它產(chǎn)生了某種聯(lián)系，昨天接觸圖紙的時候，我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幻象，還聽到了一些低語。”
女人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
聽到了什么？”
“我看到實驗室的墻壁融化了，鋼鐵變成了藤蔓，蒸汽火車變成了長翅膀的巨獸……”艾瑞克努力回憶著昨天的景象，“那些低語很雜亂，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，但我能感覺到，它們在說一個詞，反復(fù)地說……‘回歸’?！?br>
“回歸……”女人喃喃自語，碧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，“果然，預(yù)言是真的。
‘銹蝕的齒輪終將轉(zhuǎn)動，黯光將照亮遺落之地，沉睡的古老存在即將回歸’。”
艾瑞克沒聽懂她在說什么，但他能感覺到，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(yán)重。
他想起導(dǎo)師藏在懷表芯里的地圖，還有那句“別相信任何人”，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未必可信。
“我們快走吧，去‘凈化之地’找莫林?！?br>
艾瑞克催促道，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黃銅懷表。
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前走：“你最好祈禱莫林能解開你身上的‘印記’，否則，用不了多久，你就會變成那些金屬骨架一樣的東西——一半是鋼鐵，一半是藤蔓，永遠被困在科技與自然的夾縫里，承受永恒的痛苦?！?br>
艾瑞克打了個寒顫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似乎又開始發(fā)燙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皮膚里鉆出來。
他想起那張被燒毀的圖紙，想起那些暗紅色的符號，還有腦海中那塊揮之不去的晶體印記，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卷入的可能不只是幾個勢力的爭斗，而是一個關(guān)乎整個索蘭世界的巨大秘密。
遠處的天空中，霧氣漸漸散去，露出一角鉛灰色的天空。
一架蒸汽飛艇從云層中鉆出來，艇身上印著秘儀議會的金色太陽圖案，正緩緩向貨運站的方向飛來。
艾瑞克知道，他們也來了。
這場圍繞著黯光晶體的追逐，才剛剛開始。
而他，這個原本只是個普通機械學(xué)徒的年輕人，己經(jīng)被徹底卷入了這場風(fēng)暴的中心，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。
艾瑞克正盯著地上那攤未燃盡的灰燼發(fā)怔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齒輪轉(zhuǎn)動的“咔嗒”聲——那面靠墻的鐵皮柜竟像活物般向內(nèi)縮進半尺，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，門后是陡峭的石階，潮濕的空氣混雜著鐵銹味撲面而來。
“快進去?！?br>
老機械師的聲音壓得極低，銅框眼鏡后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驚人，“沿著臺階走到底，會看到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，首通城東的貨運站。
記住，別回頭，別相信任何人，包括聯(lián)邦的巡邏兵?！?br>
艾瑞克踉蹌著抓住導(dǎo)師的衣袖：“那您呢？”
伊萊亞斯推開他的手，從工作臺抽屜里摸出個黃銅懷表塞進他掌心：“這表芯里藏著半張地圖，能找到‘齒輪與橡木’酒館。
去那找一個叫莫林的釀酒師，報我的名字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突然扯斷自己脖子上的銀鏈，把一枚刻著齒輪紋路的吊墜塞進艾瑞克口袋，“這是聯(lián)邦機械師行會的老徽章，或許能幫你混過檢查?！?br>
實驗室的木門突然發(fā)出一聲脆響，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。
伊萊亞斯猛地將艾瑞克推進修道：“快走！
別管我！”
暗門在身后閉合的瞬間，艾瑞克聽見導(dǎo)師嘶啞的吼聲，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，還有某種金屬摩擦的尖銳噪音。
他咬著牙往石階下跑，潮濕的石壁蹭得手背生疼，懷里的黃銅懷表硌著肋骨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剛才圖紙上那些暗紅色的符號。
通道盡頭的鐵門銹得幾乎和軌道融為一體，艾瑞克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開一條縫。
冷風(fēng)裹挾著煤煙味灌進來，他趴在門縫上往外看——貨運站的月臺空無一人，只有幾列廢棄的蒸汽火車殼子歪歪扭扭地停在鐵軌上，車廂外壁的油漆剝落得像塊破布，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板。
遠處傳來警笛聲，不是聯(lián)邦巡邏隊那種規(guī)律的“嗚——嗚——”，而是短促尖利的“嘀嘀”聲，像是某種緊急信號。
艾瑞克想起導(dǎo)師說過，暗影同盟的人喜歡用改裝過的蒸汽哨子傳遞消息，那種哨音能穿透濃霧，在三公里外都聽得見。
他從鐵門縫里擠出去，腳剛落在鐵軌上就打了個趔趄——鐵軌間的碎石里摻著些奇怪的東西，不是煤渣，而是某種灰白色的粉末，踩上去像踩在骨灰上。
艾瑞克忽然想起昨天整理圖紙時，看到過一張標(biāo)注著“廢料處理區(qū)”的地圖，上面用紅筆圈著個奇怪的符號，當(dāng)時沒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符號和圖紙上晶體周圍的紋路有點像。
“哐當(dāng)——”身后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，艾瑞克猛地回頭，看見一個黑影從廢棄的火車車廂里鉆出來。
那人穿著件黑色的長風(fēng)衣，**壓得很低，只能看見下巴上一道猙獰的疤痕。
最讓艾瑞克頭皮發(fā)麻的是，那人手里拎著根鐵鏈，鐵鏈盡頭拴著個鐵球，鐵球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，看著像血。
艾瑞克轉(zhuǎn)身就跑，皮鞋踩在鐵軌上發(fā)出“噔噔”的響聲，在空曠的貨運站里格外刺耳。
他聽見身后鐵鏈拖動的聲音越來越近，還有那個疤臉男人低沉的笑聲，像是某種野獸在喉嚨里咕嚕。
前面的鐵軌突然分岔，左邊通向一個黑漆漆的隧道，右邊則繞著個巨大的煤倉。
艾瑞克幾乎沒猶豫就沖進了隧道——煤倉那種開闊的地方太容易被堵住，隧道雖然暗，但至少能利用地形躲一躲。
隧道里彌漫著一股機油味，墻壁上每隔幾米就掛著盞油燈，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墻上布滿了抓痕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撓過。
艾瑞克跑著跑著突然停住腳，他發(fā)現(xiàn)那些抓痕不是雜亂無章的，而是呈現(xiàn)出某種規(guī)律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墻上刻著什么圖案。
他湊近其中一盞油燈，借著光仔細看——墻上的抓痕彎彎曲曲，形成一個個類似眼睛的符號，和暗影同盟面具上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艾瑞克忽然想起導(dǎo)師說過，暗影同盟的人信奉“全視之眼”，他們認為通過某種儀式，能讓自己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，包括藏在陰影里的秘密。
“找到你了?！?br>
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，艾瑞克猛地抬頭，看見那個疤臉男人正趴在隧道頂部的橫梁上，像只巨大的蝙蝠。
沒等艾瑞克反應(yīng)過來，鐵鏈帶著風(fēng)聲砸下來，鐵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，重重砸在鐵軌上，濺起一片火花。
艾瑞克連滾帶爬地往前沖，耳邊全是自己的喘息聲和鐵鏈揮舞的呼嘯聲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，首到看見隧道盡頭出現(xiàn)一絲光亮，那光亮不是油燈的**，而是一種詭異的綠色，像是磷火。
跑出隧道的瞬間，艾瑞克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癱——外面是片巨大的空地，地上散落著數(shù)十具金屬骨架，看形狀像是某種人形機械，但關(guān)節(jié)處纏繞著墨綠色的藤蔓，藤蔓上開著血紅色的小花，花瓣邊緣還在微微蠕動。
空地中央豎著根黑色的石柱，石柱上鑲嵌著許多碎玻璃片，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斑斕的光，照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扭曲的影子，那些影子像是活的，在緩慢地移動。
“這是……自然之盟的地盤？”
艾瑞克喃喃自語。
他在聯(lián)邦的地理課上學(xué)過，自然之盟的人喜歡用植物改造機械，他們認為這樣能平衡“鋼鐵的冰冷”和“生命的溫暖”。
可眼前這些東西，怎么看都像是某種禁忌的造物。
鐵鏈的聲音突然停了。
艾瑞克回頭，看見那個疤臉男人站在隧道口，臉色慘白地看著空地上的金屬骨架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。
他手里的鐵鏈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接著轉(zhuǎn)身就跑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隧道深處。
艾瑞克正納悶，忽然聽見一陣“沙沙”的聲音。
他低頭一看，發(fā)現(xiàn)腳邊的碎石縫里鉆出許多細小的綠色藤蔓，那些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，很快就纏上了他的腳踝。
藤蔓上的尖刺刺破了褲腿，刺進皮膚里，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痹感。
“別動?！?br>
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頭頂傳來。
艾瑞克抬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綠色斗篷的女人坐在石柱頂端，兜帽下露出一頭銀白色的長發(fā)，發(fā)梢纏著幾片翠綠的葉子。
她手里拿著一把**，箭頭正對著他的胸口，箭桿上刻著和斗篷邊緣一樣的藤蔓圖案。
是昨天那個救了他的自然之盟的人。
“你是誰？
為什么會闖進‘生命花園’？”
女人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但艾瑞克能感覺到，只要自己一動，那支箭就會立刻射過來。
“我……我是伊萊亞斯教授的學(xué)生，我叫艾瑞克?！?br>
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(wěn)，“是他讓我來找一個叫莫林的釀酒師，在‘齒輪與橡木’酒館。”
女人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伊萊亞斯？
那個老機械師還活著？”
她從石柱上跳下來，落地時輕盈得像片葉子，藤蔓自動從她腳邊退開，仿佛有生命般畏懼著她。
“他……他為了掩護我，被暗影同盟的人抓住了?！?br>
艾瑞克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他想起導(dǎo)師花白的頭發(fā)和布滿劃痕的眼鏡，心里一陣發(fā)酸。
女人沉默了片刻，收起**：“跟我來。
莫林現(xiàn)在不在酒館，他在‘凈化之地’處理那些‘被污染的金屬’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走向空地深處，綠色的斗篷在藤蔓間穿梭，像是一條游動的蛇。
艾瑞克連忙跟上，發(fā)現(xiàn)那些纏在腳踝上的藤蔓己經(jīng)消失了，皮膚上只留下幾個細小的紅點。
他好奇地問：“這些……這些金屬骨架是什么？
為什么那個暗影同盟的人看到它們會那么害怕？”
“這些是‘鋼鐵的墓碑’?！?br>
女人的聲音淡淡的，“以前，有很多像你導(dǎo)師這樣的機械師，試圖用科技模仿自然的力量，結(jié)果造出了這些不倫不類的東西。
它們既沒有機械的精準(zhǔn)，也沒有生命的溫暖，只會不斷吸收周圍的能量，首到把一切都變成冰冷的廢墟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回頭看了艾瑞克一眼：“暗影同盟的人害怕它們，是因為這些東西對‘黯光能量’很敏感。
他們身上那種扭曲的力量，會讓這些金屬骨架變得狂暴?！?br>
“黯光能量？”
艾瑞克愣住了，“你說的是黯光晶體里的能量嗎？”
女人停下腳步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兜帽滑落，露出一張蒼白而精致的臉，眼睛是罕見的碧綠色，瞳孔里仿佛有水流在轉(zhuǎn)動。
“你見過黯光晶體？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
艾瑞克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刻著齒輪的吊墜：“我沒見過實物，但我在一張圖紙上看到過它的圖案。
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好像和它產(chǎn)生了某種聯(lián)系，昨天接觸圖紙的時候，我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幻象，還聽到了一些低語。”
女人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
聽到了什么？”
“我看到實驗室的墻壁融化了，鋼鐵變成了藤蔓，蒸汽火車變成了長翅膀的巨獸……”艾瑞克努力回憶著昨天的景象，“那些低語很雜亂，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，但我能感覺到，它們在說一個詞，反復(fù)地說……‘回歸’?！?br>
“回歸……”女人喃喃自語，碧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，“果然，預(yù)言是真的。
‘銹蝕的齒輪終將轉(zhuǎn)動，黯光將照亮遺落之地，沉睡的古老存在即將回歸’。”
艾瑞克沒聽懂她在說什么，但他能感覺到，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(yán)重。
他想起導(dǎo)師藏在懷表芯里的地圖，還有那句“別相信任何人”，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未必可信。
“我們快走吧，去‘凈化之地’找莫林?！?br>
艾瑞克催促道，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黃銅懷表。
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前走：“你最好祈禱莫林能解開你身上的‘印記’，否則，用不了多久，你就會變成那些金屬骨架一樣的東西——一半是鋼鐵，一半是藤蔓，永遠被困在科技與自然的夾縫里，承受永恒的痛苦?！?br>
艾瑞克打了個寒顫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似乎又開始發(fā)燙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皮膚里鉆出來。
他想起那張被燒毀的圖紙，想起那些暗紅色的符號，還有腦海中那塊揮之不去的晶體印記，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卷入的可能不只是幾個勢力的爭斗，而是一個關(guān)乎整個索蘭世界的巨大秘密。
遠處的天空中，霧氣漸漸散去，露出一角鉛灰色的天空。
一架蒸汽飛艇從云層中鉆出來，艇身上印著秘儀議會的金色太陽圖案，正緩緩向貨運站的方向飛來。
艾瑞克知道，他們也來了。
這場圍繞著黯光晶體的追逐，才剛剛開始。
而他，這個原本只是個普通機械學(xué)徒的年輕人，己經(jīng)被徹底卷入了這場風(fēng)暴的中心，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