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睡了多久，陳默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。

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，又像是金屬絲摩擦玻璃，尖銳又模糊。

他推了推身邊的林夏，她睡得很沉，眉頭緊鎖，額頭上布滿冷汗。

陳默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
外面的紅雪小了些，月光透過云層灑下來，照亮了樓下的街道。

他突然發(fā)現，那些原本在蠕動的黏菌不見了，地面上只留下一道道干涸的銀白色痕跡，像某種詭異的符文。

“小心?！?br>
林夏不知何時醒了，她的聲音帶著驚恐，“是‘竊語者’?！?br>
陳默這才想起小隊里老周說過的話。

竊語者是比蝕骨者更可怕的存在，它們沒有實體，只是一團團會發(fā)出低語的霧氣，能鉆進人的大腦，勾起最痛苦的回憶，讓宿主在幻覺中**。

老周的弟弟就是被竊語者迷惑，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，然后**身亡。

“它們在哪？”

陳默握緊工兵鏟，警惕地環(huán)顧西周。

辦公室里除了他們，只有散落的文件和蒙塵的電腦，看起來空無一人。

“在腦子里。”

林夏捂住耳朵，身體開始發(fā)抖，“它們在說……說我害死了所有人?！?br>
陳默這才注意到，林夏的眼神有些渙散，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。

他想起災變初期，林夏是市一院的護士，那場赤霧爆發(fā)時，她正在急診室值班。

后來她再也沒提過那天發(fā)生的事，但陳默能猜到，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回憶纏著她。

“林夏，看著我！”

陳默抓住她的肩膀，用力搖晃，“那些都是假的，是竊語者在騙你！”

林夏的眼神掙扎了一下，隨即又變得空洞。

“是我……是我把赤霧放進了氧氣瓶里?！?br>
她喃喃自語，“那些病人，那些同事……都死了……”陳默心里一沉，他知道不能再讓她沉浸在幻覺里。

他突然想起老周說過，竊語者怕強烈的刺激，比如疼痛或者噪音。

他咬了咬牙，抬手給了林夏一個耳光。

清脆的響聲在辦公室里回蕩，林夏愣住了，眼神漸漸清明。

“你……”她捂著臉頰，眼眶泛紅。

“抱歉，但必須這樣?！?br>
陳默松了口氣，“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，竊語者不會只盯著我們一個。”

他們收拾好東西，悄悄打開辦公室的門。

走廊里靜得可怕，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蕩。

走到樓梯口時，陳默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微弱的呼救聲，像是個女人的聲音。

“別管了?！?br>
林夏拉住他，“可能是竊語者的陷阱。”

陳默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往下走了兩步。

呼救聲越來越清晰，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。

他想起自己的女兒，心一橫，對林夏說：“你在這里等著，我去看看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，二樓的平臺上，一個女人正抱著孩子瑟瑟發(fā)抖，她的周圍彌漫著淡淡的灰色霧氣——那是竊語者的本體。

女人的眼神空洞，嘴里不斷重復著：“跳下去就解脫了……”陳默握緊工兵鏟，猛地沖過去，用鏟柄狠狠砸向女人的后背。

女人吃痛，慘叫一聲，懷里的孩子也被驚醒，哇哇大哭起來。

灰色霧氣似乎受到了驚嚇，瞬間消散了。

“謝謝你……”女人回過神，抱著孩子向陳默道謝，“我叫蘇晴，這是我兒子小宇?！?br>
陳默點點頭，剛想說什么，突然聽到樓上傳來林夏的尖叫。

他心里一緊，立刻沖回三樓，只見林夏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按在地上，男人的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，正準備往林夏的胳膊上扎。

“放開她！”

陳默怒吼著沖過去，一鏟子砸在男人的頭上。

男人悶哼一聲，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
陳默扶起林夏，發(fā)現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淤青。

“他是誰？”

林夏驚魂未定地問。

陳默看向地上的男人，他的白大褂上繡著“市一院 研究員 **”的字樣。

“可能是這里的醫(yī)生?！?br>
陳默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，找到一個筆記本和一張門禁卡。

筆記本里的字跡潦草，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懂，只在最后幾頁看到一些奇怪的符號，還有一行字：“竊語者是赤霧的意識體，它們在尋找‘容器’?！?br>
“容器？”

林夏皺起眉頭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陳默搖搖頭，拿起那張門禁卡，上面寫著“地下三層 **”。

“也許答案在這里。”

他指了指門禁卡，“我們得下去看看?！?br>
蘇晴抱著小宇走了過來，她看著地上的男人，臉色蒼白：“我認識他，他是研究赤霧的首席科學家。

災變前，他說要研究出能對抗赤霧的藥劑，可后來……后來怎么了？”

陳默追問。

“后來他就瘋了?！?br>
蘇晴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他把自己關在地下三層，誰也不讓進。

有人說，他在和赤霧做交易。”

陳默和林夏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
他們拿著門禁卡，來到電梯口，刷卡后，電梯果然緩緩下降。

電梯里的燈光忽明忽暗，映著他們緊張的臉。

地下三層的門打開的瞬間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
陳默舉著手電筒照過去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——整個樓層像個巨大的實驗室，里面擺滿了玻璃容器，每個容器里都泡著殘缺的肢體，有的是人的手臂，有的是蝕骨者的爪子，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器官。

實驗室的中央，有一個巨大的培養(yǎng)艙，里面漂浮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，周身被紅色的霧氣包裹著。

培養(yǎng)艙的旁邊，有一臺電腦，屏幕上閃爍著一行綠色的字：“容器即將成熟，赤霧將吞噬一切?！?br>
“這就是**說的容器？”

林夏的聲音發(fā)抖。

陳默點點頭，他走到培養(yǎng)艙前，仔細觀察著里面的人形輪廓。

突然，他愣住了——那個人形輪廓的脖子上，戴著一條他再熟悉不過的項鏈，那是他送給妻子的結婚紀念日禮物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陳默的聲音嘶啞，他伸出手，想要觸摸培養(yǎng)艙的玻璃，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。

培養(yǎng)艙里的紅色霧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，人形輪廓開始掙扎，像是要沖破玻璃。

電腦屏幕上的字開始變化：“找到你了，陳默。”

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，他想起了災變當天，妻子說要去金融中心大樓旁邊的市一院拿體檢報告。

原來，她不是在金融中心大樓里，而是被**抓到了這里，變成了所謂的“容器”。

“你想救她嗎？”

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實驗室里響起，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，而是首接在腦海里回蕩。

陳默猛地抬頭，看到培養(yǎng)艙上方的通風口處，飄出一團灰色的霧氣——是竊語著。

“是你在說話？”

他握緊工兵鏟。

“我是赤霧的意識體?！?br>
竊語者的聲音帶著嘲諷，“**以為他能控制我，卻不知道，是我在利用他。

這個女人的身體很特殊，能承受我的力量，只要她完全融合，我就能凈化這個世界?！?br>
“凈化？”

林夏冷笑，“你所謂的凈化，就是讓所有人變成怪物嗎？”

“愚蠢的人類?！?br>
竊語者的聲音變得尖銳，“赤霧不是病毒，是進化的催化劑。

那些被腐蝕的，只是不適合進化的廢物。

只有像這個女人一樣，能承受我的力量的，才配活下去。”

陳默看著培養(yǎng)艙里妻子痛苦的表情，心里做出了決定。

他從背包里拿出剩下的一支血清，對林夏說：“你帶著蘇晴和小宇先走，去方舟，密碼是‘紅雪停時’?！?br>
“那你呢？”

林夏問。

“我要救她?！?br>
陳默的眼神堅定，“不管她變成什么樣，我都要帶她走?！?br>
林夏還想說什么，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撞開，一群蝕骨者沖了進來。

“快走！”

陳默推了林夏一把，自己則舉起工兵鏟，迎向蝕骨者。

林夏看了他一眼，咬咬牙，拉起蘇晴和小宇，向電梯跑去。
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，她看到陳默被蝕骨者包圍，卻依然在奮力揮舞著工兵鏟，他的身后，培養(yǎng)艙里的紅色霧氣越來越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