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南市的雨，是從傍晚那聲炸雷開始瘋的。

楊硯盯著掌心那把還在滴血的**時，突然想起三小時前郎玉嬌出門前的樣子——她穿著新買的白裙子，在玄關(guān)處轉(zhuǎn)了個圈，問他“去夜市擺攤會不會太惹眼”，眼里亮得像揉了碎星星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裙子裹著她濕透的身子，左邊臉頰上的紅痕在雨霧里泛著腫，連聲音都抖得像要散架：“楊硯，我真的只是想推開他……”巷子里的血腥味混著雨水往鼻子里鉆，楊硯的后背抵著斑駁的磚墻，墻皮上未干的涂鴉被雨水泡得發(fā)花，涼意透過襯衫滲進骨頭，卻壓不住掌心那把**的燙。

刀刃上的血還沒凝住，順著刀尖往下滴，落在他深藍色牛仔褲上，暈開的印記像極了去年在江邊公園，郎玉嬌不小心打翻的那杯熱咖啡——當時她還慌慌張張地用紙巾擦，說“把你新買的褲子弄臟了”，可現(xiàn)在，沒人再提“臟不臟”，只有三米外那個男人蜷縮在水洼里，胸口插著**的另一半，呼吸弱得像隨時會斷的線。

“他拽我胳膊，說要帶我去舊紡織廠倉庫，就是新聞里說的那個……我不肯，他就扇我。”

郎玉嬌的哭聲被雨聲割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她抓著楊硯的袖子，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，“我掏**是想嚇唬他，可他還要撲過來，我一推，就……”楊硯的喉結(jié)狠狠滾了一下。

他認得那把**——三個月前在火車站五金店買的，當時郎玉嬌剛換了夜市擺攤的工作，每天要走兩站路夜路，他特意挑了把最輕的折疊款，教她怎么藏在口袋里，反復叮囑“不到萬不得己別拿出來”。

那時候她還笑他小題大做，說“中南市治安好，哪有那么多壞人”，可現(xiàn)在，這把用來“防身”的東西，卻成了扎進別人胸口的利器。

突然，尖銳的警笛聲從巷口撞進來，像一把冷刀劃破雨幕。

郎玉嬌的身體瞬間僵住，臉色白得比墻上的涂鴉還嚇人：“**來了……楊硯，我會不會坐牢？

我爸媽本來就不讓我在中南市待……”楊硯回頭看了眼巷口——紅藍警燈的光己經(jīng)穿透雨霧，車輪碾過坑洼路面的“嘩嘩”聲越來越近，連**用擴音器喊“讓行”的指令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雨水混著老城區(qū)特有的泥土味鉆進鼻腔，混沌的腦子突然清明起來：郎玉嬌才二十歲，她的人生不該栽在這一晚上。

沒等郎玉嬌再說話，楊硯己經(jīng)伸手拿過她手里的刀柄——那半截塑料還帶著她的體溫，卻讓他的手指涼得發(fā)顫。

他迅速把刀刃和刀柄拼在一起，塞進外套內(nèi)袋，拉鏈拉到最頂端，又特意把外套往下扯了扯，遮住那點凸起的痕跡。

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
他抬手用袖子擦她臉上的淚，濕冷的布料蹭過她的臉頰，卻讓她抖得沒那么厲害了。

他的聲音比雨絲還冷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等會兒**問，你就說路過，看到打架嚇懵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可**上有我的指紋……”郎玉嬌的聲音里滿是絕望。

“我會說，是我讓你幫我拿過**，你不知道用途?！?br>
楊硯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記住，不管怎么問，你都咬定是‘路過’，別慌，一慌就錯了?！?br>
警笛聲越來越近，己經(jīng)能看到**舉著手電筒的身影。

郎玉嬌用力點頭，淚水還在往下掉，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失控。

楊硯往她身前站了站，剛好擋住她半個身子——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得把所有事都扛下來。

幾分鐘后，兩道刺眼的光束掃進巷子，**握著**快步?jīng)_進來，先圍住了地上的男人。

有人蹲下來檢查傷勢，有人舉著對講機喊：“中南市第三醫(yī)院嗎？

紡織巷有人受傷，急需救護車！”

很快，一道光束落在楊硯和郎玉嬌身上。

一個掛著“二級警司”徽章的中年**走過來，語氣嚴肅：“你們是誰？

在這里干什么？

地上的人是誰傷的？”

郎玉嬌下意識往楊硯身后躲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。

楊硯往前邁了一步，緩緩舉起雙手，掌心朝上——指尖還殘留著**的涼意，像在提醒他此刻的決定。

“**同志，人是我傷的，和她沒關(guān)系。”

他迎上**的目光，沒有絲毫閃躲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“私人恩怨，我找他要欠的三萬塊，他不還還想動手，我一時沖動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

住址在哪？”

**掏出記事本，筆尖在紙上頓了頓。

“楊硯，住附近紡織小區(qū)?！?br>
他報出真實的信息——撒謊太容易被戳穿，不如半真半假，“去年冬天在火車站棋牌室認識的他，說家里人生病借錢，沒寫借條，只有朋友知道?！?br>
**又追問了幾句，楊硯都答得滴水不漏。

期間郎玉嬌被問到，也只是小聲說“我路過，什么都不知道”，哭腔里滿是害怕，看起來和“兇手”毫無關(guān)系。

救護車很快到了，醫(yī)護人員把男人抬上擔架，匆匆往醫(yī)院趕。

中年**收起記事本，對同事說：“帶他回局里做筆錄?！?br>
冰涼的**銬住手腕時，楊硯回頭看了眼郎玉嬌。

他用口型說“別擔心”，看到她用力點頭，小聲說“我等你”，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。

被押出巷口時，雨還在下。

楊硯抬頭看了眼天空，霓虹的光被雨霧暈成模糊的色塊，中南市老城區(qū)的夜景還是那么熟悉，卻再也照不進他心里。

他知道，從戴上**的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可能會徹底拐個彎——也許會坐牢，也許會丟工作，也許再也給不了郎玉嬌想要的生活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**緩緩駛離紡織巷，楊硯透過車窗最后看了眼巷口——雨幕里，郎玉嬌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。

他悄悄摸了摸內(nèi)袋里的**，指尖傳來的刺痛，成了此刻唯一真實的感覺。

車窗外的中南市在往后退，夜市的燈、便利店的招牌、路邊的梧桐樹，都在雨夜里變得模糊，像一場快要醒的夢，可他知道，這場夢一旦醒了，他就得為自己的選擇，扛下所有后果。

就在楊硯被帶走轉(zhuǎn)身那一剎那，郎玉嬌嘴角擠出那一絲冷笑，像是種得意的笑，“傻缺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