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蒙蒙亮，**就被梆子聲催起。

他摸黑套上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，指尖掃過昨夜新結(jié)的痂——昨日被王鐵柱踹在石墻上的傷口，竟己消了腫。

“雜役房的懶骨頭都給老子滾出來！”

王鐵柱的破鑼嗓子撞開柴門，腰間銅鑰匙串叮當(dāng)作響。

這漢子生得牛高馬大，左臉有道刀疤從眉骨拉到下頜，是玄元宗雜役房說一不二的地頭蛇。

**低頭往竹簍里塞冷饃時，余光瞥見王鐵柱的破靴停在腳邊。

刀疤在晨光里泛著青，混著隔夜酒氣的唾沫星子濺在他額角：“林小子，這兩日砍的柴倒齊整?！?br>
“鐵柱哥教得好?！?br>
**垂著眼睛，把竹簍往肩上提了提。

他能聽見自己心跳聲比往日沉穩(wěn)，識海里那縷幽藍(lán)火焰正隨著呼吸輕輕躍動——這是他連續(xù)第三夜按玄清殘魂的指引運轉(zhuǎn)氣機后的變化。

王鐵柱突然揪住他后領(lǐng)，粗糲指節(jié)碾過他鎖骨：“老子昨兒見你挑水，三百斤的擔(dān)子走得比外門弟子還穩(wěn)當(dāng)?！?br>
他猛地一推，**踉蹌著栽進院角半人深的泥坑。

腐葉混著糞水的腥氣嗆進鼻腔，他聽見王鐵柱的冷笑：“雜役就是雜役，當(dāng)自己是塊寶？”

泥水里的**攥緊拳頭。

膝蓋磕在碎磚上的疼意順著神經(jīng)竄上來，可更燙的是胸腔里翻涌的血——換作從前，這一摔至少要躺三天，此刻卻只覺得麻。

他抬頭時，正撞進王鐵柱陰鷙的眼，突然有什么東西在識海里一閃。

那是...濁氣？

**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他看見王鐵柱身上浮著淡灰的氣團，像被火烤化的棉絮，正隨著對方的呼吸往泥坑里散。

玄清的聲音突然在識海響起：“凡俗修士，貪嗔癡念凝為濁氣，傷己誤人?！?br>
“裝什么死！”

王鐵柱踢了他一腳，泥點濺上對方沾著油漬的粗布腰帶。

**這才驚覺自己竟盯著人家看了半晌，忙垂下頭，用袖口抹了把臉：“對不住，鐵柱哥，我...我滑了腳。”

王鐵柱啐了口唾沫，轉(zhuǎn)身往柴房走，銅鑰匙串甩得嘩啦響：“今日加二十擔(dān)柴，日落前不碼齊，老子扒了你的皮！”

**爬出泥坑時，后頸的碎發(fā)還滴著臟水。

他蹲在井邊搓洗粗布衫，看著水面倒映的臉——不再是從前青黃的病色，眼尾甚至泛起薄紅。

遠(yuǎn)處傳來小翠的聲音：“**哥，我?guī)Я私瑁　?br>
他剛要應(yīng)，又瞥見王鐵柱在柴房門口探頭，便低頭把濕衣服擰得更干了些。

月上中天時，破屋里的油燈早熄了。

**裹著半條霉味的被子盤坐，泥污的腳趾甲縫里還沾著白天的爛泥。

他閉著眼，將注意力沉入識?！强|幽藍(lán)火焰比三日前亮了些，像浸在清水里的寶石。

“引氣入體，需以神魂為引?！?br>
玄清的聲音不再模糊，帶著金石般的清響，“你日間所見的濁氣，可化作靈根溫養(yǎng)之資?！?br>
**深吸一口氣。

他能感覺到鼻尖又*了，和那日相似的淡金光絲從窗縫鉆進來，繞著他的指尖打旋。

可這次，他沒有讓靈氣首接涌入毛孔，而是循著玄清的指引，將意識探向泥坑邊殘留的濁氣——那團淡灰氣團竟順著他的視線鉆進鼻腔，在喉間化作一股熱流。

識海里的火焰“轟”地竄高！

**疼得悶哼，額角抵在床柱上。

他看見那團濁氣被藍(lán)焰灼燒，灰霧褪成半透明的白，順著經(jīng)脈往丹田涌去。

丹田處突然傳來刺痛，像有根細(xì)針在挑開閉塞的血管，他咬得嘴唇滲血，卻聽見玄清低笑：“靈根初成，痛則通?！?br>
當(dāng)?shù)谝唤z清涼的靈氣在經(jīng)脈里轉(zhuǎn)完小周天，**癱倒在草席上。

他摸向丹田，那里有團若有若無的暖，像揣了顆剛從灶膛里扒出來的栗子。

窗外的月光透過破洞灑在他臉上，他望著房梁上結(jié)的蛛網(wǎng)，突然笑出了聲——這笑極輕，卻震得識海里的火焰跟著晃。

三日后卯時，**挑著最后一擔(dān)柴往柴房走。

王鐵柱靠在門框上啃玉米，瞇眼盯著他汗?jié)竦暮蟊常骸靶∽?，往日這時候早該癱在井邊喘氣了?！?br>
**把柴捆碼齊，擦汗的動作不疾不徐：“許是最近吃得多?！?br>
他能感覺到體內(nèi)靈氣像活物般游走，每走一步都帶得丹田暖融融的——練氣一層，成了。

王鐵柱的玉米“咔”地咬斷半根。

他盯著**把三百斤的柴擔(dān)舉過頭頂，那動作流暢得像外門弟子耍木劍，哪里有半分雜役的笨拙？

刀疤下的眼皮跳了跳，他把玉米核往地上一摔：“明兒趙執(zhí)事來查柴房，你給老子把最里層的爛柴全換了?！?br>
**彎腰撿玉米核時，瞥見王鐵柱的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團。

他聽見對方壓低聲音嘀咕：“邪門...難不成這小子藏著什么？”

夜風(fēng)吹過后山松林，帶起幾片枯葉打在柴房窗紙上。

**望著王鐵柱離去的背影，識海里的火焰輕輕一跳。

他摸了**前的龍紋玉佩，指尖觸到母親當(dāng)年刻下的“昭”字凹痕——該來的，總會來。

而此刻，玄元宗外門執(zhí)事堂里，趙德昌正捏著算盤撥得噼啪響。

他望著賬本上“雜役**”的名字，嘴角勾起陰鷙的笑：“這小子...倒會裝老實?！?br>
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摔，起身時青緞道袍掃過滿地碎茶渣，“明兒個，該去后山會會這位‘勤謹(jǐn)’的雜役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