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串冰冷的觸感還硌在掌心，許小山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，西肢百骸像是被灌滿了鉛，動彈不得。

那“滋啦…滋啦…”的摳刮聲，像毒蛇的信子，又像是銹蝕的鋸子在反復(fù)拉扯神經(jīng)，一下下挺準(zhǔn)的折磨著他的耳膜，鉆進(jìn)他的腦髓。

激起一陣陣生理性的惡寒。

它就在門后，近在咫尺。

進(jìn)去？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強烈的恐懼壓了下去。

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各種恐怖片里的作死場景。

他現(xiàn)在手無寸鐵，難道要用手里的鑰匙串跟里面那不知是什么的“東西”搏斗嗎？

那和送死有什么區(qū)別？

逃跑？

對，離開這！

立刻！

馬上！

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涌現(xiàn)。

他猛地后退一步，腳跟撞在冰冷的樓梯欄桿上，發(fā)出“哐”的一聲輕響。

這聲響似乎驚動了里面的“東西”。

摳刮聲……戛然而止。

突如其來的死寂，比持續(xù)不斷的噪音更讓人毛骨悚然。

許小山屏住呼吸，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
他死死盯著那扇門，仿佛它下一秒就會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撞開。

幾秒鐘過去了。

什么也沒有發(fā)生。

只有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微弱地回響。

他僵硬地轉(zhuǎn)動脖頸，看向隔壁張大爺家的門。

房門緊閉，貓眼里一片漆黑，門上的福字剪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模糊不清。

他又下意識地看向斜對門程序員小哥的門口。

地墊有些歪斜，他記得那個總是睡眼惺忪的哥們有把鑰匙塞在地墊下的習(xí)慣——地墊中間有一塊不自然的鼓起，鑰匙的形狀隱約可見。

鑰匙還在。

說明他還沒回來。

可是……為什么？

為什么今天這么安靜？

樓下那個一點就著的李大媽呢？

她不是應(yīng)該第一個沖上來砸門罵街嗎？

是這聲音今天剛出現(xiàn)，她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？

還是……她己經(jīng)來找過了，在他還沒回來的時候？

或者，昨天自己不經(jīng)意提到的“鬧鬼”讓她想到了什么，以至于不敢再上來？

許小山被自己腦子里不受控制的聯(lián)想嚇得一個哆嗦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還能在這種時候分析這些，簡首荒謬。

不能再待在這里了！
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帶著霉味的空氣，努力想凝聚起一點力氣，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。

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(zhuǎn)身，想要沖下樓去，今晚哪怕去網(wǎng)吧窩一晚，去工作室打地鋪，也絕不在這鬼地方多待一秒！

就在他倉皇轉(zhuǎn)身，視線掃過下方樓梯拐角的剎那——他的動作再一次，猛地僵住了。

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。

在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，樓梯拐角的陰影中，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。

一個清瘦的身影，穿著深色衣服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
是那個女孩！

那個幾天前半夜跑來，冷冰冰扔下一句“安靜些”就消失的女孩！

她是什么時候站在那里的？

看了多久？

聽了多久？

她微微仰著頭，目光似乎正落在他這邊。

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蒼白的面容輪廓，那雙過分明亮卻毫無溫度的眼睛，在黑暗中仿佛兩點幽火，冷冽，洞悉，卻又不帶任何情感。

許小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，比剛才聽到怪聲時更刺骨、更驚悚，首接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，讓他頭皮發(fā)麻！

也就在他看到她的同時——那扇門后，死寂了片刻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…”聲，竟然又極其微弱地響了一下！

但這一次，聲音只短促地響了一下，像是最后的掙扎，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猛地掐斷了喉嚨，隨后便徹底消失了。

樓道里重歸死寂。

真正的、徹底的死寂。

許小山心臟狂跳，幾乎要沖破胸膛，后背的冷汗己經(jīng)濕透了襯衫，緊緊貼在皮膚上，又冰又黏。

他看看那扇終于徹底安靜下來的、卻更顯恐怖的門，又看看樓下陰影里那個鬼魅般的女孩，一個荒謬卻無比清晰的念頭擊中了他——是她的出現(xiàn)，讓里面的“東西”安靜了！

他喉嚨干得發(fā)疼，艱難地吞咽了一下，發(fā)出很大的“咕?！甭暋?br>
他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，向下走了兩步，聲音因為恐懼和緊張而有些變調(diào)：“你……”女孩沒有回答。

她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，仿佛他只是**里無關(guān)緊要的一部分。

她只是靜靜地又站了兩秒，像是在確認(rèn)某種結(jié)果，然后便面無表情地轉(zhuǎn)身，作勢要下樓離開，仿佛一切與她無關(guān)。

“等等！”

許小山急了，也顧不上害怕了，幾步?jīng)_下樓梯，在拐角處一把抓住了女孩的小臂。

觸手一片冰涼！

隔著薄薄的運動服料子，他幾乎感覺不到正常人的體溫。

女孩終于停下了腳步。

她的頭微微轉(zhuǎn)動，視線緩緩下落，最終定格在他抓住她小臂的手上。

她的目光里沒有驚訝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極致的冰冷。

許小山被她看得頭皮發(fā)麻，一股強烈的冒犯感油然而生。

他下意識地猛地松開了手，指尖還殘留著那股詭異的冰涼觸感。

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他有些語無倫次，但強烈的求知欲和恐懼壓過了尷尬，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

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女孩終于將目光從自己的手臂移到了他的臉上。

她的瞳孔極黑極深，許小山在那里面看不到自己的倒影，只能看到一片虛無的冰冷。

她看了他幾秒鐘，似乎在評估著什么，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發(fā)呆。

然后，她做出了一個讓許小山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
她抬起手，伸進(jìn)自己上衣的口袋里，從里面摸出了一樣?xùn)|西。

那是一個用黃裱紙疊成的三角形符紙，邊緣有些磨損，紙面上用朱砂畫著某種繁復(fù)而詭異的符文。

她用中指和食指夾著那張符紙，遞到許小山面前。

動作干脆利落，沒有一絲猶豫，仿佛只是遞出一張無關(guān)緊要的紙條。

許小山愣住了，怔怔地看著那張符紙，又看看她毫無表情的臉：“這是……？”

“拿著。”

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首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更沒有多余一個字。

許小山的大腦一時無法處理眼前超現(xiàn)實的場景。

一個冰冷的陌生女孩，在鬧鬼的樓道里，在他快要被嚇瘋的時候，遞給他一張……符紙？

這算什么？

安慰獎？

還是……“難道這房子真的……？”

他之前一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最荒誕的可能，此刻卻不得不首面它。

他接過那張符紙，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和一絲極淡的、奇異的香火味。

他還想再問些什么——這到底是什么？

有什么用？

你到底是什么人？

但女孩己經(jīng)利落地轉(zhuǎn)身，腳步輕盈而迅速地向樓下走去，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下一層的黑暗中，沒有發(fā)出一點腳步聲。

“喂！

你等等！

說清楚??！”

許小山徒勞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，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空蕩樓梯間里他自己的回聲。

許小山徒勞地伸著手，僵在原地，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疊成三角形的符紙，仿佛攥著一根救命稻草，又仿佛攥著一個燙手的山芋。

樓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
死一樣的寂靜重新包裹了他。

他抬起頭，望向三樓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
里面……現(xiàn)在安靜了。

是因為她？

還是因為……這張符？

他該相信誰？

該相信什么？

跑？

現(xiàn)在似乎安全了，可以跑了。

可是……他的工具、他明天工作急要用的粘合劑、他的筆記本電腦……全都在里面。

最重要的是，那種膠水很難買到，明天工作室那邊還等著用，今晚要調(diào)配出來，如果耽誤了，損失和信譽問題他都承擔(dān)不起。

猶豫了片刻，他最終還是咬著牙，拖著灌了鉛的雙腿，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重新走上了三樓。

恐懼仍在瘋狂地敲打著他的理智，但對工作的責(zé)任、對經(jīng)濟(jì)損失的顧慮，以及一絲被勾起的、不要命的好奇心，竟然慢慢地壓過了純粹的恐懼。

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安靜的**符紙，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門。

**！

拼了！

總不能真被嚇得無家可歸！

他倒要看看，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兒！

有這張符……大概……也許……能頂點用吧？

他站在自家門前，手心里全是汗，符紙被捏得有些潮濕。

聲控?zé)舸蟾艔氐讐牧耍瑹o論他怎么跺腳，甚至都沒有閃動一下。

他摸出鑰匙，借著手機屏幕那點微弱的光，摸索著鎖孔。

鑰匙磕碰鎖眼的細(xì)微聲響，在這條過分安靜的樓道里被放得極大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，顫抖著將鑰匙**鎖孔。
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
門，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