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小雨的鉛筆在試卷上劃出最后一個句號時，下課鈴聲恰好響起。

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姓名和考號，才將試卷遞給前排的同學。

教室里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討論聲，有人在對答案，有人在抱怨題目太難，還有人在商量放學后去哪里玩。

"小雨，最后一道大題你算出來是多少？

"數學課代表轉過身來，眼睛卻盯著她桌上攤開的草稿紙。

"12.7。

"程小雨輕聲回答，同時不動聲色地把草稿紙翻了個面。

"我就知道！

我算錯了！

"課代表懊惱地拍了下桌子，隨即又堆起笑容，"能借我看看你的解題過程嗎？

"程小雨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草稿紙遞了過去。

她知道，如果不給，接下來的一周自己又會成為"小氣鬼""自私精"的話題中心。

自從小學西年級那次期中**，她因為感冒發(fā)燒考了全班唯一一個不及格，被同學們整整嘲笑了一個月后，她就學會了用成績換取暫時的平靜。

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，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程小雨望著窗外發(fā)呆，耳邊是同學們嬉笑打鬧的聲音，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
她數著樹葉的晃動次數，首到上課鈴再次響起。

放學路上，程小雨獨自走著。

她的家離學校只有十五分鐘路程，卻要經過一條熱鬧的商業(yè)街。

同齡的女孩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奶茶店前，穿著時髦的短裙，涂著亮晶晶的唇彩，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。

程小雨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和磨破邊的帆布鞋，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，加快腳步。

"小雨！

等等我！

"程小雨回頭，看見**李雯氣喘吁吁地追上來。

她放慢腳步，等對方趕上。

"下周的英語**比賽，老師讓我通知你準備一下。

"李雯擦了擦額頭的汗，"你去年不是拿了市里二等獎嗎？

今年老師特別看好你。

"程小雨點點頭："知道了，謝謝。

""你最近怎么總是獨來獨往的？

"李雯突然問道，"王瑤她們說你去年的生日派對都沒邀請同學。

"程小雨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。

她當然記得那個生日——母親加班到晚上十點，父親壓根忘了這回事。

她自己煮了一碗長壽面，對著蠟燭許愿時，眼淚掉進了面湯里。

"我爸媽工作忙，"她擠出一個微笑，"家里沒時間辦派對。

"李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突然壓低聲音："其實我知道，是因為張麗她們總在背后說你壞話吧？

她們就是嫉妒你成績好。

"程小雨沒有回答。

她當然知道同學們?yōu)槭裁词柽h她——不僅僅因為成績，還因為那個酗酒的父親和永遠疲憊的母親，因為家里永遠飄著的廉價**和中藥混合的氣味，因為她永遠洗不干凈的校服領口。

轉過最后一個街角，李雯揮手道別。

程小雨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燈，看見對面音像店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。

女孩穿著改短了的校服裙，耳朵上戴著閃閃發(fā)亮的耳釘，正旁若無人地跟著耳機里的音樂搖擺。

她的頭發(fā)染了一縷紫色，在夕陽下像一道叛逆的閃電。

紅燈轉綠，程小雨低頭走過馬路。

經過女孩身邊時，對方突然摘下一只耳機遞過來："聽過嗎？

新出的。

"程小雨愣住了。

耳機里傳來激烈的鼓點和嘶吼的歌聲，完全不同于她平時聽的古典音樂。

"這是...什么？

"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
"搖滾??！

"女孩大笑起來，露出一顆俏皮的虎牙，"你不會連搖滾都沒聽過吧？

好學生？

"程小雨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
她不知道對方是怎么看出自己是"好學生"的，也許是因為她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齊耳短發(fā)，或者是因為她胸前別著的"三好學生"徽章。

"我叫林曉陽，今天剛轉學過來。

"女孩大方地伸出手，"你應該是我同學吧？

我看你穿著同樣的校服。

"程小雨遲疑地握了握那只涂著黑色指甲油的手："程小雨...初三(4)班。

""太巧了！

我也是4班！

"林曉陽興奮地跳起來，"明天見，同桌！

"程小雨還沒來得及解釋自己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，而且沒有同桌，林曉陽己經蹦蹦跳跳地走遠了，那縷紫發(fā)在人群中格外醒目。

那天晚上，程小雨做完作業(yè)后，鬼使神差地在手機上搜索了林曉陽推薦的樂隊。

震耳欲聾的音樂從手機揚聲器里爆發(fā)出來時，她手忙腳亂地調小音量，生怕被隔壁的父親聽見。

但那種原始的、不受控制的能量卻像電流一樣穿過她的身體，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