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牛這輩子聽人叫得最多的，不是本名，是“傻牛”。

他生在云臺山下的**坳，爹娘走得早，靠著鄉(xiāng)鄰接濟長大。

人長得高大，胳膊腿比同齡孩子粗一圈，力氣能頂半個成年漢子，可嘴笨，遇事只會嘿嘿笑，村里人便打趣他“傻?！薄?br>
他不惱，只覺得大家喊得親切，誰家缺人手了，喊一聲“傻?！保麥士钢z頭跑第一。

十六歲那年，云臺山上來了位穿青袍的道長，說是青玄宗的外門執(zhí)事，來凡間尋有修仙根骨的孩子。

村里人都把自家娃往前推，唯獨李牛縮在后面——他覺得自己笨，連私塾先生教的“人之初”都記不全，哪配學那飛天遁地的本事。

可偏偏那道長的目光，最后落在了他身上。

“此子根骨雖不算頂尖，但體內蘊有一股純粹的陽剛之氣，且心性澄澈，是塊修‘金剛訣’的好料子?！?br>
道長摸著胡子，指尖一道微光落在李牛眉心，他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，像曬了春日的太陽。

就這么著，傻牛背著個裝著兩件舊衣裳的布包，跟著道長上了云臺山，進了青玄宗。

青玄宗是大晉有名的修仙宗門，山門建在云霧繚繞的半山腰，飛檐斗拱的殿宇隱在青松間，弟子們穿著統(tǒng)一的青布校服，御劍飛行時衣袂翻飛，看得李牛眼睛都首了。

可新鮮勁兒沒過去，難處就來了。

外門弟子要先學基礎的吐納法，師兄拿著《引氣入體訣》教大家認穴位、辨靈氣，旁人聽一遍就能復述個大概，唯獨李牛，捧著書跟看天書似的，“膻中穴丹田”這些詞，他記了又忘，忘了又記，指尖的靈氣總跟泥鰍似的，剛聚起來就散了。

“你這腦子，怕不是用石頭做的？”

負責教他們的趙磊師兄叉著腰，指著李牛的鼻子罵，“半個月了，連引氣一層都沒到，還好意思占著青玄宗的名額？

我看你還是回你的**坳種地算了！”

周圍的弟子哄堂大笑，李牛臉漲得通紅，攥著衣角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、我再試試……試？

你試到明年也沒用！”

趙磊伸手就要奪他手里的書，手腕卻忽然被人輕輕按住。

“趙師兄，”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，李牛抬頭，看見個穿月白內門弟子服的姑娘站在跟前。

她生得極美，眉眼像畫里走出來的，發(fā)間系著根淡藍絲帶，說話時語氣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，“引氣本就因人而異，他只是慢些，沒必要這樣苛責。”

是蘇清鳶師姐。

李牛早就聽說過她，外門弟子里沒人不知道蘇清鳶——內門最年輕的天才，十五歲引氣，十七歲筑基，如今不過二十歲，己是筑基中期，連長老都夸她前途無量。

更難得的是，她待人溫和，從不因天賦高就輕視旁人。

趙磊見是她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，訕訕地收回手：“蘇師姐，我就是跟他開玩笑呢?！?br>
“玩笑也該有分寸?！?br>
蘇清鳶沒看趙磊，轉而看向李牛，目光落在他被攥得發(fā)皺的書頁上，輕聲道，“你若有不懂的地方，晚課后可以去我住處旁的竹屋找我，我?guī)湍憧纯?。?br>
李牛愣了愣，傻呵呵地笑起來，露出兩排白牙：“謝、謝謝蘇師姐！”

那天晚課后，李牛真的去了竹屋。

蘇清鳶給了他一杯溫熱的靈茶，拿著《引氣入體訣》，逐字逐句地跟他講，還拿了根細木枝，在地上畫穴位圖，用最首白的話解釋：“你看，丹田就像個小罐子，靈氣就是水流，你要慢慢把水流引到罐子里，別著急，一著急，水流就灑了。”

李牛聽得格外認真，蘇清鳶講一遍，他就跟著做一遍，指尖的靈氣雖然還是弱，卻比之前穩(wěn)了些。

臨走時，蘇清鳶看著他額頭上的汗，遞了塊干凈的帕子：“別急，修仙本就是個慢功夫，你性子穩(wěn)，總會學好的。”

李牛接過帕子，指尖碰到她的手，只覺得她的手軟軟的、涼涼的，像山間的泉水。

他臉又紅了，抓著帕子，訥訥地說：“蘇師姐，你真好?！?br>
蘇清鳶被他首白的夸贊逗笑了，眼尾彎起個好看的弧度：“快去休息吧，明天還要練功?！?br>
李牛“哎”了一聲，轉身跑了，跑出去老遠，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竹屋的方向——月光下，竹屋的窗紙透著暖黃的光，像他小時候在**坳，鄰居大娘留給他的那盞燈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帕子，上面有淡淡的清香，心里忽然覺得，青玄宗好像也沒那么難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