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7日，上午9:12，江城刑偵支隊二樓的空氣帶著隔夜茶味。

雨滴落在江城云雨市的地下，地上是破裂倒影的碎片，天，好像被撕了一個大洞，無邊地斜著自己的悲傷，神明也會有煩惱嗎？

大概會的吧，陰沉沉的天壓了下來，撕咬著，吞噬著狂風，卷著**的空氣打下，屋檐下的人們，誰都躲避不及。

“譚警官好，應邀見面了”一個男生翹著二郎腿靠在警局的椅子上，一副事不關(guān)己的樣子，發(fā)絲還滴著水，應該是剛從室外進來。

“這里是警局，收斂點”坐在對面的男子語氣嚴肅，呵斥著面前的男生。

“哦”男生放下了翹著的腿，雙手支在桌子上“譚警官，大晚上把我叫出來有事嗎，你們這樣屬于不讓民眾休息唉?！?br>
譚未恒不再廢話，開始進入正題“姓名？”

少年一改懶散，神情也變得嚴肅，“江淮朝?！?br>
“年齡？”

“十九。”

“江大大二走讀生?嗯哼?！?br>
“和學校請假了嗎？”

“請了，晚自習刑法課改自習?！?br>
譚未恒把圓珠筆往記錄本上一磕，抬手示意攝像關(guān)閉：“先不錄像，隨便聊聊?！?br>
這是規(guī)矩，真正的詢問往往從“隨便聊聊”開始。

江淮朝點頭，目光落在桌角——那里擺著一只一次性紙杯，杯壁的水珠正順著他的袖口往下爬，像極細的雨。

“昨天舊體育館是你報的警。

"譚未恒用的是陳述語氣，“說說經(jīng)過，盡量帶時間。”

江淮朝聲音不高，卻條理分明：- 18:25 離開圖書館西側(cè)門- 18:30 路過舊體育館，聽見金屬連續(xù)碰撞- 18:32 聞到漂白水混鐵銹味，發(fā)現(xiàn)門把有水滴- 18:35 看見池水泛紅，水面漂三枚銅片- 18:40 注意到水底沉鞋，于是報警講述過程中，他沒有提“祈霖"的名字，只說“認得校徽”。

譚未恒在紙上畫了個簡易泳道草圖，把“銅片沉鞋拖拽痕”依次標上去，隨后在空白處寫了兩個小小的字：朝？

“就這些?！?br>
江淮朝停下，抬眼，“我可以走了嗎？”

“還有手續(xù)。

"譚未恒把二維碼遞過去，"微信加一下，后面可能要補充?！?br>
微信頭像跳出來：一只小鳥，名稱只有一個字母——T。

江淮朝眉頭一挑 “呦嗬?譚警官，挺有個性”譚未恒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，“呃啊…你趕緊回家睡覺吧”5月8日，陰，微風。
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，微弱的晨曦透過稀薄的云層，像一縷縷輕紗般灑在大地上，萬物仿佛還在沉睡中，只有偶爾傳來的鳥鳴聲，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。

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味道，帶著一絲涼意，讓人不禁深吸一口氣，感受著這清晨獨有的寧靜與清爽。

8:50，白色SUV停在自羽西中側(cè)門。

保安遙控抬桿，“這里是學校，閑雜人等回避”譚未恒拿出警官證，“**，江城第五**支隊，來帶學生走走現(xiàn)場。”

譚未恒目光掃向副駕駛。

江淮朝戴著連衣帽，正低頭給輔導員發(fā)定位，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，像在刷屏騷擾同學……因為是上學日，不方便大張旗鼓的到處逛，所以兩人進入校園后首接去了后樓。

校園比幾年前多了幾棟玻璃樓，舊館區(qū)被圍擋圈起，外刷“施工重地”西個大紅字。

泳池就在圍擋最深處。

譚未恒蹲下，用鑷子撥開瓷磚縫，這里，有刮痕，新的?！?br>
他讓開半步，“你眼神好，看看像什么?！?br>
江淮朝沒接鑷子，只垂眼——那是一道極細、卻異常干凈的亮痕，邊緣卷出銅色卷須。

“像金屬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補一句，“硬度比瓷磚高?！?br>
“專業(yè)?！?br>
譚未恒笑，卻不再追問，只在記錄本里畫圈。

體育館外走廊，并排立著一整面舊榮譽櫥窗。

玻璃蒙灰，仍能辨出里面大幅畢業(yè)合影。

譚未恒停住腳，指尖在玻璃上抹出一道干凈，“2018級，你們屆？”

江淮朝“嗯”了一聲。

照片里，他站在最后一排，領(lǐng)口沒翻好，渾身散發(fā)出少年時期正有的陽光明媚；左前方是學生會**祈霖，正側(cè)頭和旁邊人說話，眉尾一條淺疤被閃光燈照得發(fā)亮。

“認識他？”

譚未恒用指節(jié)敲敲祈霖。

“當然聽說你們一起被記過？”

江淮朝視線移開，“違反校規(guī)打架，各打五十大板。

挺搞笑，學生會**帶頭打架，是要以身試**”譚未恒不再追問，抬手拍櫥窗頂部——灰塵簌簌落下，像層薄雪。

雪幕后面，2018 的字樣被遮得只剩一個“1”。

實驗樓七層，風大得能掀動記錄紙。

欄桿換了新不銹鋼，接口處焊痕清晰。

譚未恒從一個角落里翻出了一張照片“，嚯，這小伙挺俊啊，還被**了?！?br>
照片**里，灰帽男生肩背寬厚，右側(cè)帽檐一個“C”字繡。

江淮朝只看一眼便轉(zhuǎn)開目光，“像季顥霆?！?br>
“你***老大啊?誰都認識”江淮朝白了他一眼，“不確定，肩背像。”

譚未恒把照片收回，狀似隨意，“你們高中是不是流行繡字母？

不繡字母不讓進校啊?是的唄，譚大警官”下樓時，譚未恒刻意放慢半步，讓江淮朝走在前面。

少年背脊筆首，腳步緩慢，像是受過傷。

“你對舊場館很熟？”

譚未恒突然問。

“以前圖書館閉館后，會過來跑步。

"聲音無起伏，“黑燈，安靜?！?br>
“不怕？”

江淮朝歪頭，目光不解，“怕什么？”

譚未恒笑了笑，“怕鬼給你吃咯”在心里記下：嫌疑人、目擊者、協(xié)助者——三種身份在同一個人身上無縫切換，要么真的問心無愧，要么演得太像。

11:20，車駛出校門。

梧桐影在擋風玻璃上快速后退，像倒帶的舊膠片。

譚未恒單手控方向盤，另一只手點開手機錄音，“補充三點，你聽聽有沒有出入?！?br>
他按下播放——1. 泳池刮痕含銅，碎片拼合后呈"朝"字，與報案人名字吻合2. 沉鞋尺碼43，鞋帶系法特殊，與祈霖習慣一致3. 灰帽男生出現(xiàn)時間點在失蹤前夜，身份待核錄音停，車內(nèi)只剩發(fā)動機低鳴。

譚未恒偏頭，“還有什么要補充？”

江淮朝望著窗外，語調(diào)懶散：“體育館后門，有一道暗梯，通器材室。

燈壞了，夜里走，不會觸發(fā)聲控?！?br>
譚未恒挑眉：“你走過？”

“跑步路過。”

聲音散在車窗縫隙，"喂，譚警官，你很搞笑唉，我好歹也是在這上了三年學，怎么感覺在你眼里我是第一次來唉，給點尊重好嗎(? ^-^)”譚未恒笑而不語??.???.?????車停在校外地鐵口。

江淮朝推門下去，背脊很快被人潮吞沒。

譚未恒沒急著走，他打開筆記本，在空白頁寫下一行字——“朝：知道太多，也說得太少?！?br>
隨后，他把今天拍下的所有照片拖進一個新建文件夾，命名：風鈴。

屏幕右下角時間跳到12:00，整點報時“?！钡仨懫?，像極遠的鈴。

譚未恒合上電腦，輕聲道：“下一次，該講講你自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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