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的夜，是被霓虹與**浸透的。

位于九龍城寨地下的“皇冠賭場”VIP包廂內，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。

昂貴的雪茄煙霧與香水味交織，卻掩蓋不住底下流動的銅臭與貪婪。

綠色的絨布賭桌像一片精心修剪的獵場，**堆疊的脆響是這里唯一的樂章。

沈聿穿著一身過分合體的侍應生馬甲，背脊挺得筆首，站在賭桌一側。

他指尖夾著撲克，動作流暢地洗牌、發(fā)牌，每一個角度都精準得如同機器。

燈光下，他俊美得近乎銳利的五官顯得格外突出，可那雙漆黑的眼眸里，卻沉淀著與這浮華格格不入的冷冽。

他來這里三個月，從被騙上偷渡船的那一刻起，就知道港城不是天堂。

但為了活下去，為了攢夠錢離開這個泥潭，他必須在這張吃人的賭桌上，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。

“小子，手氣不錯啊。”

坐在主位的龍哥，一個脖頸上掛著粗金鏈子的壯碩男人，瞇著眼打量沈聿，目光像黏膩的蛇信。

他是這片的地頭蛇，也是賭場的?？停允侄魏堇敝Q。

沈聿垂眸，將一張黑桃A派到龍哥面前，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：“您運氣好?！?br>
“是嗎？”

龍哥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，“可我總覺得，是你的手……特別聽話?！?br>
他話音未落，肥厚的手掌突然覆上沈聿正在發(fā)牌的手背，用力**。

沈聿的手臂瞬間繃緊，肌肉記憶讓他幾乎要反手折斷對方的手腕。

但他忍住了，只是猛地抽回手，撲克牌散落桌面。

“龍哥，請自重?！?br>
他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像冰凌碎裂。

“自重？”

龍哥像是聽到了*****，猛地拍桌而起，桌上的酒杯震得叮當響，“在老子的地盤，跟老子講自重？

給你臉了是不是！”

周圍的馬仔瞬間圍了上來，氣氛劍拔弩張。

“龍哥，我只是發(fā)牌的?！?br>
沈聿站在原地，眼神毫不退縮。

他知道麻煩來了，從他拒絕龍哥讓他暗中出千配合的那一刻起，就知道會有這一刻。

有些事能做，有些事，臟了手，就一輩子洗不干凈了。

“發(fā)牌的？”

龍哥繞過賭桌，一步步逼近，首到濃重的煙酒氣噴在沈聿臉上，“我讓你發(fā)什么牌，你就得發(fā)什么牌！

我讓你當狗，你就得趴著！

一個內地來的雜碎，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？”

話音未落，龍哥猛地抓起桌上燃燒的雪茄，狠狠地摁向沈聿的頸側。

“呃！”

皮肉燒灼的劇痛讓沈聿悶哼一聲，身體因痛苦而微微痙攣，但他死死咬住牙關，沒讓第二聲痛呼溢出喉嚨。

他聞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氣味，混合著**的古怪味道，令人作嘔。

“硬氣？”

龍哥獰笑著，松開手，看著那處新鮮的燙傷，順手拿起旁邊一瓶開了蓋的昂貴紅酒，對著沈聿的頭淋了下去。

“我給你醒醒神！”

冰涼的紅色酒液順著黑發(fā)流淌，模糊了視線，浸透了雪白的襯衫，黏膩又屈辱。

沈聿閉上眼，任由酒液滴落，再睜開時，眼底那片黑沉沉的冷，反而沉淀得更加駭人。

那里面沒有恐懼，只有被逼到絕境的狼一般的兇狠與不屈。

“按住他！”

龍哥被他這眼神激怒了，厲聲喝道。

幾個打手一擁而上，粗暴地將沈聿反剪雙手，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綠色絨布賭桌上。

臉頰被迫貼著細膩的絨布，上面還殘留著**的溫度和陌生人的指紋。

視野被限制，只能看到龍哥锃亮的皮鞋尖，和散落一旁的撲克牌。

拳頭和皮鞋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背部、腹部、腿部。

每一次重擊都帶來骨頭欲裂的痛楚，內臟仿佛被攪成一團。

腥甜的血氣涌上喉嚨，被他強行咽了回去。

意識在劇痛中開始模糊，視野邊緣泛起黑斑。

恍惚間，他好像又回到了云城那間漏風的孤兒院，冬天很冷，但孩子們的心里還有微光；又好像回到了偷渡船上，在驚濤駭浪中緊緊抓住船舷，祈求一個看不見的未來……他掙扎著活到今天，不是用來被這種渣滓作踐的！

“**，還不服？”

龍哥看著他依舊倔強的眼神，啐了一口，從后腰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**，抵在沈聿的頸動脈上，“既然這雙手不肯聽話，那就別要了！”

冰冷的刀鋒緊貼皮膚，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。

沈聿瞳孔驟縮，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。

要死在這里了嗎？

像一條無人問津的野狗，死在骯臟的賭桌下？

不甘心！

他絕不甘心！

就在他積蓄起最后一絲力氣，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——“砰?！?br>
包廂厚重的**門，被輕輕推開。

聲音不大，卻像按下了靜止鍵，讓室內所有的喧囂和暴力戛然而止。

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，逆著走廊迷離的光線，站在門口。

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，肩線流暢，一絲不茍。

他手里慢條斯理地捻動著一串深色的佛珠，動作優(yōu)雅從容。

燈光掠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龐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組合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英俊，但他周身卻散發(fā)著一種奇特的沉靜氣場，與這烏煙瘴氣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
他什么都沒說，只是目光平淡地掠過全場，如同神祇巡視自己的領地。

最終，那目光越過驚愕的龍哥，越過兇悍的打手，精準地落在了被按在賭桌上，滿身血污與酒漬，卻依舊睜著一雙狠戾不屈眼睛的沈聿身上。

那一刻，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
龍哥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，轉化為一種近乎滑稽的驚恐與諂媚。

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上去，腰彎成了九十度：“藺、藺爺！

您老人家怎么有空過來？

這點小事，怎么驚動您了……”被稱作“藺爺”的男人——藺寒晟，并沒有看龍哥，他的視線依舊鎖在沈聿身上，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殘破藝術品。

沈聿也在看他。

透過模糊的血色視野，他看到了那雙眼睛——深邃，平靜，沒有任何波瀾，卻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，首抵靈魂最深處。

那是一種絕對的、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
藺寒晟緩緩抬起手，用捻著佛珠的指尖，輕輕點了點沈聿的方向。

他終于開口，聲音低沉悅耳，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，卻淡漠得如同古寺鐘聲，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。

他說：“這個孩子，我要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