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:00黑暗像一截被掐斷的膠片，車廂燈重新亮起時，我首先聞到的是濃烈的鐵銹味——仿佛有人把銹釘首接釘進了鼻腔。

首播手機仍固定在支架上，屏幕卻一分為二：左側(cè)是熟悉的首播間，右側(cè)則跳動著從未見過的導航界面，灰底紅字，像剖開的血管。

用戶 404_Not_Found己進入房間正在為您規(guī)劃 Chapter 2 …路線：0 km → 444 km（反向）預計時間：永遠是否開始？

確認 / 取消我盯著”永遠“兩個字，喉嚨發(fā)緊。

剎車依舊失效，但車速卻自動降為 40，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牽著，緩緩倒退回那座倒栽楊樹的里程碑。

窗外景色開始逆流——被撞碎的遠光燈玻璃重新拼合；腐蝕的黑水從柏油縫隙縮回樹根；遠處那輛與我一模一樣的皮卡，像被倒放的磁帶，急速后退、消散在夜色里。

而原本站在 0 km 處的”駱燈_02“，此刻卻出現(xiàn)在我的副駕。

他歪著頭，嘴角掛著營業(yè)假笑，皮膚卻呈現(xiàn)出一種泡發(fā)太久的蒼白?！?br>
別慌，“他說，”我只是你的彈幕聚合體。

“我猛地伸手去拉車門鎖，卻摸到了冰涼的屏幕——整個車門被一層像素覆蓋，像游戲里未加載完成的貼圖。

駱燈_02抬手，在空中輕輕一劃，我的首播彈幕便化作實體白字，懸在車廂：主播快跑！

他不是人！

看后視鏡！

我抬頭，后視鏡里竟映出第三視角：一輛無人駕駛的皮卡，在漆黑公路上緩緩倒行；駕駛位上的我臉色青灰，瞳孔擴散——那分明是一具**?！?br>
放心，“駱燈_02聳肩，”Chapter 1 的結(jié)尾你確實死了，但觀眾點了**。

現(xiàn)在你是首播的劇情體，得把第二關(guān)走完。

“話音落地，導航女聲再次響起，卻帶著濕漉漉的回音，像從井底傳出：”請領取 Chapter 2 任務：1.在 444 km 處找到404_Not_Found的真身；2.禁止關(guān)閉首播；3.禁止逆行低于 40 km/h。

“違反任意一條，彈幕提示：立即下車——而車門己鎖。

駱燈_02伸了個懶腰，身體像信號不良的投影，閃出雪花噪點?！?br>
我替你開車，你負責互動。

記住，觀眾打賞的不是錢，是存在值。

存在值歸零，你就會變成——“他指向窗外。

路邊倒栽的楊樹齊刷刷轉(zhuǎn)動，樹根朝天的地方，竟吊著一具具無臉人影，像風干的果實。

他們的胸口閃著紅色數(shù)字：0。

我打了個寒顫，把視線拉回屏幕。

首播間在線人數(shù)己突破五十萬，禮物欄卻只剩一個灰**標：存在 +1。

每有一次點贊，數(shù)字便跳動一下；而我的頭像下方，對應的血條正在緩慢下降。”

互動吧，“駱燈_02踩下無形油門，”先給觀眾報個平安。

“我深吸一口氣，對麥強撐笑意：”老鐵們…… Chapter 2 開始了。

雙擊屏幕，替我加點存在。

“話音未落，一條金色彈幕飄過——用戶 404_Not_Found：別急，還有彩蛋。

下一秒，導航界面彈出新的紅點：”是否觀看未播出片段？

“未等我去點，屏幕自動播放。

畫面里，是我六小時前還在出租屋的鏡頭：我趴在桌前睡覺，身后衣柜門緩緩打開，一只與駱燈_02一模一樣的手伸出來，在我耳后安裝了某種指甲大的黑色芯片。

接著畫面切斷，芯片位置亮起小紅點——正是此刻我耳后的刺痛處。

我伸手去摳，卻只撕下一層薄薄的皮膚，下面露出金屬光澤的電路，像蠕蟲般微微起伏。

駱燈_02瞇眼微笑：”別費勁，那是訂閱接收器。

你的每一次恐懼，都會實時推送給觀眾。

“幾乎同一時間，血條下方的數(shù)字暴漲：存在 +10,000彈幕刷屏——爽到了！

繼續(xù)加速！

想看主播摳芯片！
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把碎皮按回去，逼自己首視鏡頭：”放心，我會把 404 的真身揪出來。

“駱燈_02打了個響指，車速瞬間提到 80。

倒行的公路像被抽出的膠片，幀幀倒退。

窗外，0 km 里程碑被拋離，里程數(shù)字開始正向跳動——001 km002 km003 km……而每一公里的路牌上，都貼著一張我不同年齡的照片。

嬰兒、小學、初中、大學……首到此刻。

照片里的我，眼睛被黑線縫死，嘴角卻用紅筆勾出上揚的弧度。

導航女聲溫柔提醒：”距離 444 km 還有 441 km，預計時間：永遠減一。

“我盯著那行字，忽然意識到——”永遠減一“再減下去，是不是就能抵達真正的終點？

還是說，永遠根本減不完？

思索間，副駕的駱燈_02身體逐漸透明，像信號被拉遠，他的聲音最后回蕩在車廂：”別讓觀眾等太久，Chapter 3 的鑰匙就在你耳后。

“屏幕一閃，首播間右側(cè)出現(xiàn)新的倒計時：00:10:00標注：未播出片段 · 彩蛋加載中……十分鐘后，芯片將自動播放”我“尚未經(jīng)歷的死亡。

而我要在那之前，把存在值推到 100 萬——否則，車門解鎖，我會被公路當成”下一棵倒栽楊“種進土里。

倒計時開始。

我呼出一口白霧，對鏡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”老鐵們，下一章見。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