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藏在草稿紙里的善意第二天余燼來到了班級，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，教室里己經(jīng)飄起了零散的讀書聲。

余燼站在教室后門，指尖反復摩挲著帆布包帶——他比平時早到了二十分鐘，就是怕撞見人多的場面，可走到門口時，還是看見季羨林己經(jīng)坐在座位上了。

少年背對著門，晨光落在他攤開的英語筆記本上，筆尖在紙頁上移動的速度很穩(wěn)，連寫出來的字母都帶著規(guī)整的弧度。

余燼猶豫了幾秒，還是放輕腳步走過去，剛把帆布包往桌洞邊放，就聽見季羨林的聲音：“早?！?br>
他嚇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包里的舊橡皮滾了出來，落在地上，滾到了季羨林的腳邊。

那是塊缺了角的白色橡皮，側面被劃得全是印子，還是他在育英中學時用了半年的舊物——當時有人故意把他的新橡皮扔進垃圾桶，他只能撿回這塊別人丟掉的。

余燼的臉瞬間發(fā)燙，慌忙彎腰去撿，指尖卻先碰到了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。

季羨林己經(jīng)撿起了橡皮，還用拇指輕輕蹭掉了上面沾的灰塵，遞給他時，語氣很自然：“橡皮挺好用的，我以前也有塊差不多的，擦得很干凈?！?br>
沒有好奇，沒有追問，更沒有輕慢的打量。

余燼接過橡皮，指尖攥得緊緊的，那塊微涼的橡皮好像突然有了溫度，順著指尖傳到心里，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局促悄悄壓下去了些。

他低頭“嗯”了一聲，把橡皮放進鉛筆盒，盒里只有一支快沒墨的中性筆和半截鉛筆，都是母親從便利店換購的便宜貨。

早讀課開始后，余燼捧著還沒來得及換的舊課本，跟著大家讀英語。
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怕自己的發(fā)音不標準被人聽見——在育英中學時，他因為讀錯一個單詞，被后排的人笑了整整一節(jié)課，后來就再也不敢在課堂上開口了。

讀著讀著，他感覺胳膊被輕輕碰了一下。

側過頭，看見季羨林把自己的英語課本往他這邊推了推，課本邊緣貼著張淺灰色的便利貼，上面用細筆寫著幾個音標，正好是他剛才卡殼的那個單詞。

季羨林沒看他，只是嘴唇動了動，用口型比了個“跟著我讀”的動作，然后壓低聲音，把那個單詞讀了一遍，發(fā)音清晰又溫和。

余燼盯著便利貼上的音標，又看了看季羨林專注的側臉，喉嚨動了動，跟著輕輕讀了出來。

聲音還是很小，卻比剛才穩(wěn)了些。

季羨林好像察覺到了，嘴角悄悄彎了一下，又往他這邊推了推課本，便利貼的邊角蹭到了余燼的手背，像片輕輕落下的羽毛。

第一節(jié)是數(shù)學課，老師講的是函數(shù)，余燼聽得有些吃力——他在育英中學時，數(shù)學課總被人搗亂，落下了很多知識點。

他攥著筆，在草稿紙上畫了半天，還是沒理清思路，筆尖把紙戳出了個**，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。

下課鈴響后，老師留了道練習題，讓大家課間做完。

周圍的同學很快就討論起來，余燼卻盯著題目發(fā)愣，指尖無意識地**草稿紙的邊緣。

這時，一張疊得整齊的草稿紙從旁邊遞過來，是季羨林的。

紙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寫著解題步驟：黑色的是己知條件，藍色的是推導過程，紅色的是關鍵公式，最后還畫了個小小的函數(shù)圖像，旁邊標著“這里可以代入數(shù)值驗證”。

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如果沒看懂，我可以再講一遍，慢慢說?！?br>
余燼看著那張草稿紙，眼眶突然有點發(fā)澀。

他想起在育英中學，每次他不會做題，只會有人把自己的作業(yè)扔過來讓他“抄快點”，從沒人愿意跟他講步驟。

他捏著那張草稿紙，指尖反復蹭過那些工整的字跡，忽然鼓起勇氣，抬頭對季羨林說：“那……那個，第三步，我沒太懂。”

季羨林立刻放下手里的筆，身體微微轉向他，聲音放得更輕了：“這里要先找自變量的取值范圍，你看，題目里說x≠0，所以要先排除這個情況……”他拿起筆，在草稿紙上又畫了條輔助線，一邊畫一邊講，語速很慢，還時不時停下來問他“懂了嗎”，首到看見余燼點頭，才繼續(xù)往下說。

旁邊有同學路過，看見他們在講題，隨口說了句：“季羨林，你還真有耐心啊，跟他講題多費勁?！?br>
語氣里帶著點調侃，卻讓余燼的身體瞬間繃緊，手里的草稿紙差點被捏皺。

季羨林卻沒在意，只是抬頭看了那人一眼，語氣很淡：“他聽得很認真，比你上次上課走神強多了?！?br>
說完，又轉回頭對余燼笑了笑，“別管他，我們繼續(xù)講?！?br>
那一笑很輕，卻像顆小石子，在余燼心里漾開一圈圈的漣漪。

他看著季羨林低頭講題的樣子，晨光落在他的發(fā)梢，泛著淺金色的光，忽然覺得，這節(jié)課間好像沒那么漫長了，那些藏在心底的舊傷口，好像也被這道溫和的光，悄悄照得暖了些。

上課鈴響前，余燼終于把那道題弄懂了，他在草稿紙上寫下最后一步答案，抬頭對季羨林說：“謝謝，我懂了?！?br>
季羨林看著他筆下的答案，點了點頭，又把自己的數(shù)學練習冊遞給他：“這里有幾道類似的題，你要是有空，可以做做，不會的話，明天我們再講?！?br>
余燼接過練習冊，封面很干凈，沒有一點折痕。

他低頭看著練習冊上的題目，又看了看桌角季羨林剛才遞給他的草稿紙，忽然覺得，這個新班級，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——在這里，有人愿意跟他分享課本，愿意耐心聽他問問題，愿意用一張草稿紙，給他遞來一份小心翼翼的善意。

窗外的風又吹了起來，這次沒有沙塵，只有梧桐葉的清香。

余燼攥著練習冊，指尖輕輕蹭過紙頁，心里悄悄盼著，明天能來得再快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