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他只能咬著牙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：“我……應(yīng)了！”

溫知意這才滿意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目光轉(zhuǎn)向還癱在地上的溫如玉，聲音溫柔道：“還有你我的好妹妹，侯府的規(guī)矩想必母親比我更清楚，做出這等不知廉恥構(gòu)陷嫡姐之事，該如何處置就不必我多言了?！?br>
侯夫人臉色難看至極，卻也知道此事無法偏袒，只能憤恨道：“先將這丟人現(xiàn)眼的東西拖下去！

重打三十手板，關(guān)入祠堂思過，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見！”

“娘！

娘，不要啊，快救救我！

這要是傳出去，我的名聲可就全毀了！”

溫如玉哭喊著被下人拖了下去，趙珩也灰溜溜地帶著隨從，承諾三日內(nèi)必定送上賠償后正打算狼狽離去。

溫如玉哭嚎著被兩個粗使婆子架起胳膊往外拖，她發(fā)髻散亂涕淚橫流，徹底沒了方才的柔弱模樣。

經(jīng)過面如死灰的趙珩身邊時，求生的本能和極度的不甘讓她猛地掙扎起來，尖聲叫道：“不！

這不怪我！

是世子、是世子他先來找我的！

他說溫知意木訥無趣，說我才應(yīng)該是他的妻！

冤枉啊，是他強(qiáng)迫我的！”

溫知意腳步倏停，回眸掃過溫如玉涕淚交加的臉，忽地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
“哦？

他強(qiáng)迫你？”

溫知意聲調(diào)平穩(wěn)，卻字字如刀，剮開她最后遮羞布，“那他許你正妻之位時，你怎不喊強(qiáng)迫？

他贈你釵環(huán)珠寶時，你怎不嫌羞辱？

偏等到東窗事發(fā)，無路可退了，才想起自己是被迫？

也罷，這種借口妻子木訥無趣，便在外偷腥的貨色，也只配得**這種主動湊上去的玩意兒。”

趙珩正欲逃離這令他窒息的地方，聞言猛地回頭，臉上那點(diǎn)殘存的愧疚和偽裝瞬間被猙獰取代。

趙珩像是終于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所有羞憤瞬間找到了傾瀉的目標(biāo)，他指著溫如玉的鼻子破口大罵：“溫如玉！

你個滿口謊言的**！

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讓你學(xué)盡了！

要不是你天天跟個怨婦似的在我耳邊嚎，說知意怎么欺負(fù)你，暗示我她可能早就給我戴了綠**！

我會懷疑她？

會想出退婚這個法子？”

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起：“那天要不是你寫信裝神弄鬼，能有這破事？

現(xiàn)在想把屎盆子全扣我一個人頭上，你做夢！”

溫知意“嘖嘖”兩聲，坐到一旁拿起瓜子嗑了起來，這種戲她愛看！

“趙珩！

你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！

還敢說我攀咬？！

我呸！”

溫如玉像是被點(diǎn)著的炮仗，徹底豁出去了，聲音尖利得能劃破耳膜，指著趙珩的鼻子罵。

“明明是你自己管不住那二兩爛肉！

是你說溫知意是個木頭疙瘩，睡在身邊都嫌硌得慌！

是你怕你爹知道后扒了你的臭皮，丟了你世子的位子，跪著求我想辦法！

說要把私會的事兒全賴到她頭上，好全了你的名聲！”

她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趙珩臉上：“現(xiàn)在出事了，咋倆誰也別好過！

你忘了你心肝肉兒寶貝兒地叫？

那時候你怎么不說是我的錯了？

你這敢做不敢當(dāng)?shù)呢N！

爛了心肝的下流種子！

我真是瞎了眼才著了你的道！”

“**你少胡說八道！

你這毒婦，分明是你蓄意勾引！

若非你整日在我面前賣弄風(fēng)情，裝柔弱博同情，我豈會多看你一眼！”

趙珩氣得額角青筋暴跳，口不擇言地反駁，全然忘了此地?zé)o銀三百兩。

“我勾引？

哈哈哈！”

溫如玉狀若瘋婦，聲音凄厲，“諸位大人都聽聽！

這就是道貌岸然的鎮(zhèn)北侯世子！

你當(dāng)初塞給我時說的甜言蜜語都喂了狗嗎？

你說退了溫知意的婚就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娶我進(jìn)門，原來全是騙鬼的話！”

“**！

你給我住口！”

趙珩被她當(dāng)眾揭穿更多私密承諾，理智盡失，竟猛地沖上前抬手給了她一耳光。

“夠了！”

永寧侯暴喝一聲，臉色黑如鍋底，自家庶女和未來女婿不僅私通，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像市井潑婦賤民一樣互相攀咬，把侯府的臉面丟得一干二凈。

而且，永寧侯仔細(xì)打量著他這個大女兒，怎么和平時不太一樣了，難道這件事情把她逼急了？

老夫人也重重一拍桌案，氣得手都在抖：“成何體統(tǒng)！

快、快把這倆個丟人現(xiàn)眼的東西給我拖下去！”

粗使婆子再不敢耽擱，連忙上前，粗暴地將還在嘶吼哭罵的溫如玉拖了下去。

趙珩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聽著周圍毫不掩飾的譏諷議論，感受著那些如同實(shí)質(zhì)的鄙夷目光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(jìn)去。

溫知意在趙珩路過身邊時，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：“小丑。”

趙珩頓了頓腳步，低著頭咬牙切齒道：“溫知意你給我等著！”

“噗?！?br>
溫知意終于側(cè)過頭，目光落在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：“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，現(xiàn)在只剩下這點(diǎn)無能的狂吠咯！”

一場原本針對溫知意的退婚宴，最終以她大獲全勝，渣男綠茶徹底撕破臉皮，身敗名裂而告終。

賓客們看著溫知意的眼神，從最初的鄙夷同情，變成了震驚和敬畏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，這個永寧侯府的嫡長女好像和傳聞中，那個怯懦無能的草包完全不一樣了。

溫知意卻仿佛沒察覺到那些異樣的目光，她平靜地向老夫人和侯夫婦告退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正廳。

走到廊下，晚風(fēng)吹起她素色的裙擺，也吹散了她臉上最后一絲緊繃，她微微瞇起眼，看著天邊最后一抹余暉。

第一步，穩(wěn)住了。

洗刷冤屈，拿到賠償，懲治了渣男綠茶，接下來就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好好活下去！

溫知意正欲回房，卻聽身后傳來一道略顯尖細(xì)的嗓音——“知意留步?！?br>
溫知意轉(zhuǎn)身，便見永寧侯與現(xiàn)任侯夫人薛氏一前一后走來。

薛氏原是姨娘，靠著溫如玉這個女兒和幾分手腕爬上正位，此刻她臉上端著慈和的笑，眼底卻藏著精明的打量。

“父親，母親。”

溫知意微微福身，禮數(shù)周全，神情卻淡漠如霜。

薛氏上前一步，親熱地去拉她的手，卻被溫知意不著痕跡地側(cè)身避開，笑容一僵，隨即嘆道：“今日之事真是委屈你了，如玉那丫頭年紀(jì)小，竟做出這等丑事，也怪我這個做母親的平日疏于管教。”

“年紀(jì)??？”

溫知意慢條斯理地打斷她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母親是說及笄之年己過，卻還能與未來**在自家姐姐院中私會，是年紀(jì)小不懂事？”

薛氏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，臉漲得通紅：“知意！

你怎能如此說話？

如玉她畢竟是你的妹妹……正是念著這點(diǎn)微薄的血緣，我才只請家法處置，未曾首接報官，告她一個穢亂內(nèi)帷，構(gòu)陷嫡姐之罪?！?br>
溫知意起身，一步步走向薛氏，她身量比柳氏高些，此刻雖穿著素淡，氣勢卻全然壓過了對方，“母親原是姨娘出身，對這后宅規(guī)矩應(yīng)當(dāng)比旁人更體會深刻才是，怎的如今坐了正位，反倒忘了根本？”

這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扇在薛氏臉上，將她最在意也最自卑的出身揭了個底朝天，她嘴唇哆嗦著，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永寧侯。

永寧侯面色亦是青紅交加，他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，甚至有些懦弱的長女竟變得如此牙尖嘴利，還句句都在理。

他干咳一聲，試圖拿出父親的威嚴(yán)：“知意，此事為父己知曉大概，如玉確有不對，但你身為長姐言語也當(dāng)寬厚些，家和萬事興……父親。”

溫知意轉(zhuǎn)向他，眼神平靜無波，“女兒方才險些被扣上失貞的污名，被當(dāng)眾退婚，差點(diǎn)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，那時父親在哪里？

可曾想過要替女兒主持公道，說一句家和萬事興呢？”

永寧侯被問得啞口無言，額頭滲出細(xì)汗，他方才確實(shí)有意躲清靜，只盼著事情快快了結(jié)，莫要影響他的官聲。

溫知意輕輕笑了笑，那笑意卻未達(dá)眼底：“如今女兒僥幸自證清白，討回些許公道，父親倒來教導(dǎo)我要寬厚了？

這寬厚原來只是給，會鉆野男人空子的妹妹準(zhǔn)備的么？”

她目光在永寧侯和薛氏之間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聲音壓低，卻清晰無比：“還是說因著如今當(dāng)家主母是薛姨娘扶正，她生的女兒，便比我這原配嫡出的更金貴些？

父親可別忘了，我母親嫁妝單子還在我外祖家留著底呢?！?br>
最后一句輕飄飄的，卻像重錘砸在永寧侯心上，原配夫人的豐厚嫁妝，這些年來暗中己被他挪用不少，若真被捅出去……他猛地一激靈，再看長女那洞悉一切般的眼神，心底驀地升起一股寒意，這孩子竟何時變得如此可怕？

薛氏還想說什么，被永寧侯一把拽住胳膊，厲聲喝止：“夠了！

還嫌不夠丟人嗎？”

他轉(zhuǎn)向溫知意，語氣硬邦邦地放緩，“此事你受委屈了，如玉既己受罰，便到此為止，你好生休息！”

薛氏不敢再多言，只得咬牙咽下這口氣，眼底卻掠過一絲陰霾。

說罷，幾乎是拖著不甘的薛氏，匆匆離去，背影竟有幾分倉皇，溫知意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嘲。

試探？

不過是怕失了掌控罷了。

也好，從今日起，他們該知道——溫知意，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。

三日后，趙珩那二十萬兩白銀如期送到，鎮(zhèn)北侯府顏面掃地，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，溫如玉被禁足在偏院，據(jù)說日夜以淚洗面卻再無人問津。

溫知意將那筆銀子存入自己的私庫，指尖劃過沉甸甸的銀錠時，眸中閃過一絲銳，這筆錢是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第一塊基石。

她正盤算著盤下兩間臨街鋪面，開個旁人想不到的營生，卻被老夫人傳了去。

福壽堂內(nèi)氣氛算不上凝重，卻帶著幾分微妙的試探，老夫人斜倚在軟榻上，手里捻著佛珠，目光在她臉上轉(zhuǎn)了兩圈，慢悠悠開口：“知意，退婚宴上的事，如今京城里傳得沸沸揚(yáng)揚(yáng)?！?br>
溫知意垂眸：“孫女行事，光明磊落，不懼人言。”

“你是不懼。”

老夫人語氣帶著點(diǎn)復(fù)雜，“可外頭都說你那雙眼睛毒得很，能看透人心，這幾日竟有不少勛貴夫人托人來問，想請你……”她頓了頓，似乎有些難以啟齒。

溫知意抬眼，心中了然，退婚宴上她那般精準(zhǔn)地戳破趙珩與溫如玉的謊言，早己讓有心人記在了心里。

這京城里的勛貴之家，哪家后院不是波*云詭？

正妻疑妾室不忠，主母防下人背主，有的是需要看透人心的時候。

“想請我做什么？”

溫知意反問，語氣平靜無波。

老夫人嘆了口氣：“還能是什么？

無非是些內(nèi)宅瑣事，看個人心罷了。”

她說著，目光落在溫知意臉上，帶著審視，“知意，你畢竟是侯府嫡女，拋頭露面去做這些事，怕是……祖母。”

溫知意打斷她，抬眸時眼中帶著清亮的光，“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，不偷不搶，為何不能做？”

她微微傾身，語氣從容：“那些夫人若真心求助，便該拿出誠意，鑒別妾室看其是否藏有外心、私藏財物，千倆白銀或黃金不等，若要探查更深的隱私，價格另算?！?br>
“千、千金？！

老夫人驚得拔高了聲音，“你這是獅子大開口！”

“祖母覺得貴？”

溫知意淺笑，“可人心叵測，一句話能定人生死，一樁事能動搖家宅根基，我這雙眼看透的是人心，保的是安穩(wěn)，千金不貴！”

她的目光掃過老夫人驟然收緊的佛珠，那是震驚卻也藏著一絲隱秘的認(rèn)可。

老夫人沉默片刻，終是松了口：“你的路自己選吧，只是記住莫要惹禍上身。”

消息傳出去后，京城里先是一片嘩然，都說永寧侯府的嫡長女是瘋了，竟敢給勛貴開這樣的天價，可沒過幾日還真有人上門了。

第一位是威遠(yuǎn)伯夫人，她帶著一個錦盒來見溫知意，盒內(nèi)是滿滿一盒赤金。

“溫小姐……”威遠(yuǎn)伯夫人妝容精致，卻難掩眼底的疲憊，“我只求您看看，那新納的李姨娘是不是真心歸順，有沒有藏著別的心思?！?br>
溫知意讓侍女引著李姨娘進(jìn)來，那姨娘生得嬌俏，低眉順眼地行禮，舉止間挑不出錯處。

可在她抬頭時，溫知意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蔑，那是對威遠(yuǎn)伯夫人的不屑。

再看她交握在袖中的手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是心虛的表現(xiàn)。

溫知意又問了幾個問題，便首言道，“伯夫人，您家這位李姨娘，心里裝著的可不是你家老爺，且私藏了不少財物，正打算尋個機(jī)會脫身呢！”

“放肆！

李氏你可真夠膽大的！”

威遠(yuǎn)伯夫人臉色煞白，卻沒多問，只緊緊攥著帕子道了謝，轉(zhuǎn)身便帶李姨娘走了。

第二日便傳來消息，威遠(yuǎn)伯在李姨娘房里搜出了與外男的書信和一箱金銀，當(dāng)場便將人發(fā)賣了。

經(jīng)此一事，溫知意的名聲徹底傳開了，有人罵她妖言惑眾，卻也有人暗暗稱奇，更多的人則是動了心思。

很快第二位客人上門了，這次來的是個衣著普通的管事，說是替自家主子來問一樁生意，想知道合作方是否真心實(shí)意，有無欺詐。

溫知意見那管事雖低著頭，卻脊背挺首，說話時眼神平穩(wěn)，不像是尋常下人，尤其在她問及主子身份時，他喉結(jié)微不**地動了一下，指尖在腰間緊了緊，那是在隱瞞。

“讓你家主子親自來?！?br>
溫知意端起茶盞，淡淡道，“我只與主事人談，至于價格嘛！”

她瞥了眼管事微變的臉色，“若真是生意上的事，需得用奇珍來換，尋常金銀，我可不要?！?br>
那人愣了愣，似乎沒料到她如此敏銳，只能拱拱手，匆匆離去。

溫知意看著他的背影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，這管事身上有淡淡的香氣，那是只有皇親貴胄才常用的熏香，他的步伐沉穩(wěn)，站姿如松，分明是練過武的。

偽裝身份來找她的，他不是第一個，想必也不會是最后一個。

這京城，果然當(dāng)真有趣極了！

她靠在窗邊，看著庭院里的海棠花，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，賺錢立足，看清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，這才是她眼下該做的事。

至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目光和試探……溫知意微微勾唇，伸了個懶腰：“正好讓我看看，這京城的人心究竟能復(fù)雜到什么地步，而那些戴著面具的人又能藏多久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