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一輪清冷的新月懸于空中。

儼若的妻子今日臨盆，他家正位于烏山以南的地界。

是夜，他的妻子在柴房內(nèi)因腹痛而滿頭大汗，汗水浸濕了后背。

此番，儼若尚未從外歸來，他們被分到這處破柴房，老二家的即便聽見了儼若妻子痛苦的**，也不愿起身相助，反倒是鄰家的賀疏聽見了動靜，差自己的妻子前來察看。

賀疏的妻子趕忙帶著剪子，銅盆來幫儼若家的接生。

出門時還是晴日，一入儼若家的院門，只見一股旋風(fēng)自南向北而去，一下子，幾乎要將賀疏家的掀翻在地。

賀疏見狀，趕忙出門扶住自己的老婆，二人一路頂著風(fēng)，才勉強(qiáng)到了儼若家的柴房里。

柴房被風(fēng)刮得呼呼作響，儼若家的痛苦的**己經(jīng)響徹夜空。

“快去燒熱水?！?br>
箭在弦上，****。

賀疏家的管不得那么多，待熱水來了，一面為儼若家的擦拭，一面給她鼓勁兒。

一面吩咐賀疏去頂著門。

那一陣旋風(fēng)過后，一切又平靜如初。

隨著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，賀疏家的才舒了口氣，將孩子放到儼若家的身邊，自己倒先脫力，跌坐在地上，口中喃喃地念著：“生了，生了，是個女娃娃！”

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來，浸透襦裙。

賀疏在門外，等那陣旋風(fēng)過后，月下忽有一人，提著盞昏燈而來。

賀疏迎上去，看清來人正是儼若，儼若半身濕透，身后掛著一張**，以及一簍魚貨。

“快去，快去看看，生了，生了！”

儼若一聽，趕忙丟下身后之物，一進(jìn)門，便看到一屋的狼藉，以及床上的內(nèi)子與新生兒。

他一下跪倒在賀疏家的面前。

“多謝嫂嫂救我妻我女之恩，日后，賀家若有事需相幫，我儼若萬死不辭?！?br>
與此同時，烏山以北地界內(nèi)，葉府。

葉府的大夫人也正在臨盆，也是在這一夜，忽有群鶴盤桓于屋脊之上，久久不肯離去。

就在晨曦初起時，葉府的大夫人順利誕下一名男嬰，名喚葉庭。

與此同時，府內(nèi)有一小婢，于同日誕下一名男嬰，名喚玉城皇。

翌日，當(dāng)儼若自柴房而出，便看到烏山以北有****的彩云。

儼若為自己的女兒取名“子敏”，不求她一生榮華富貴，但求她有智者之敏，靈動，包容。

老二家的一早卻將一盆污水往他們家的柴門方向潑。

潑時還不忘口中發(fā)出“嘖嘖”之聲。

儼若卻也己經(jīng)想通了，一月之后，待妻子恢復(fù)，便攜妻離開，住到賀疏家附近。

自承了賀家恩情，儼若外出打漁歸來時，都總要贈魚給他們。

儼若平日是跟著村中的磚匠、木匠虛懷到各處替人修墓的，因為還在學(xué)習(xí)，因而得的銀錢尚少，故每每結(jié)束一天的勞作，還要到附近的天明湖中去捕些漁貨。

賀疏則自小就在天明湖中打漁，水性極好。

賀疏家一共三個兄弟，父親早亡，母親尚在，三個兄弟只有賀疏己經(jīng)娶妻，余下二兄弟尚未婚配，日里在湖中翻卷浪涌，夜里就上賭坊將一日銀錢輸個干凈。

賀疏的老娘常將賀疏叫到跟前，泣涕漣漣。

這日，果不其然，又將賀疏叫到跟前。

“我活不了多長了，可你看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。

也不知幾時能看他們兩娶上媳婦?！?br>
說著一邊往賀疏懷里撲。

賀疏滿臉無奈地看著老娘。

這時賀疏的妻子便會端進(jìn)來熬好的草藥，替賀疏解圍。

“阿娘，暮秋己經(jīng)睡下了，您快喝了這藥吧，今夜就不讓暮秋來打擾您了。

您莫要想多了，賀疏己經(jīng)在想辦法了，總會解決的?！?br>
賀疏老娘聽了這話，才似吃了定心丸似的，其實就是要賀疏家的一個態(tài)度，可不能拋下他們。

賀疏才如被解了束縛，萬分感激地看著自己的妻子。

喝下藥不久，賀疏的老娘也漸漸入睡，打起了鼾。

賀疏家的趕忙示意賀疏吹滅了燈，出去。

果不其然，大哥二哥的屋內(nèi)仍是漆黑一片，定是又到賭坊中去昏天黑地的了。

賀疏無奈地嘆了口氣，真是爛泥，扶不上墻的爛泥。

及至下夜，才聽得兩個昏沉凌亂的腳步聲雜沓而來。

賀疏先被驚醒了，接著妻子也被擾醒，賀疏按下她，“我去就行，你看好孩子和老娘。”

說完，披了件單衣，便急急出門。

賀疏家的將孩子攬到懷中，輕輕捂住孩子的雙耳。

忽的，門外傳來酒壺的碎地聲，而后，是賀疏的一聲悶響。

分明是吃痛得很用力地在隱忍，賀疏家的不放心，可是懷中的孩子皺著眉似也要被擾醒了。

所幸，后來，儼若聽見動靜，抄著一根木棒趕了過來。

在儼若的幫助下，才將將能夠***爛醉如泥的人安頓好。

賀疏謝過儼若，就捂著滲血的額角回房去了。

賀疏家的，一見滿臉心疼，嘴上也不饒人起來，“你瞧瞧，這叫什么事兒啊。

我何苦，到你這破地兒來，暮秋也大了，總不能，老是見你家這場面。

三天兩頭的有人上門來要賬，十里八鄉(xiāng)的名聲早就臭了，誰敢把女兒嫁到你們家，也就我那個老實爹爹。”

說著，手上的動作還是輕了幾許，心里還是心疼賀疏。

賀疏自知理虧，攬住妻子的腰，輕聲告饒道，“我知道了，要不是老丈人不時的接濟(jì)著，我定不能撐到現(xiàn)在的?！?br>
說著糾纏上去。

賀疏家的推開他，“暮秋還在這里呢！”

說著，躺到孩子身邊，也自睡去了。

及至寅時初刻，門外的雞鳴聲響起，賀疏穿上外衣，輕吻妻子額頭，帶上漁具，便與儼若出門去了。

“孩子可好？”

“很好，粉雕玉琢的，特別可愛。”

儼若提起女兒滿臉的幸福之色。

“你那傷沒事吧？”

“小傷。”

等他們到了天明湖畔時，天邊己經(jīng)泛起了魚肚白。

他們約定一起打漁，所得的魚貨由賀疏帶回去，一部分留在家里，一部分到市集上去賣。

儼若則打漁結(jié)束后，首接去找虛懷，此番他們要去的地方比較遠(yuǎn)，得過兩三天才能回來，還要勞煩賀疏照顧自己的妻女。

因而，儼若打漁時分外出力。

賀疏叮囑他路上小心，平安歸來，自己一定替他照顧好妻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