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點敲打祠堂窗欞的聲音漸漸密集。

祁無念跪在**上，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空白牌位上的"云氏"刻痕。

忽然，一陣?yán)滹L(fēng)穿堂而過，供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，在她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。

"三小姐。

"香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幾分惶恐，"老夫人命奴婢給您送件干凈衣裳。

"祁無念迅速將牌位恢復(fù)原狀，轉(zhuǎn)頭時己換上怯懦的表情："進(jìn)來吧。

"香云捧著素白襦裙進(jìn)門，眼神卻不住地往供桌上瞟。

祁無念接過衣裳時故意手一抖，衣裙散落在地。

"奴婢該死！

"香云慌忙蹲下收拾，借著這個動作，她的袖口在供桌底部快速擦過。

祁無念眸光一冷。

等香云退下后，她立刻檢查供桌——桌底粘著一小片新鮮泥土，帶著相府后山特有的鐵銹味。

這不是普通丫鬟會去的地方。

換上干凈衣裳，祁無念從腰間暗袋取出一個小紙包。

這是她在莊上**的"醉魂香"，能讓聞到的人產(chǎn)生幻覺。

她將藥粉撒在祠堂角落的香爐里，很快，守在門外的婆子就開始打哈欠。

借著這個機(jī)會，祁無念輕手輕腳地挪到祠堂后窗。

窗欞年久失修，她瘦削的身形剛好能鉆出去。

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鬢發(fā)，但她顧不得這些，沿著記憶中圖紙里的密道，向相府最神秘的藏書閣潛去。

雨幕中，相府的飛檐斗拱如同蟄伏的巨獸。

祁無念貼著墻根前行，忽然聽見假山后傳來壓低的交談聲。

"...那丫頭己經(jīng)起疑了。

"是老夫人的聲音，"她手里有云**紅綢。

"另一個陰柔的男聲答道："主上的意思是，若她真是云**女兒，永和七年的事..."祁無念屏住呼吸，又向前挪了半步。

就在這時，她的腳踩斷了一根枯枝。

"誰？！

"一道寒光破空而來。

祁無念側(cè)身閃避，飛刀擦著她的臉頰釘入身后樹干。

她轉(zhuǎn)身要跑，卻被一個黑影攔住了去路——那人戴著青面獠牙的儺面，手中長劍泛著幽藍(lán)的光，顯然是淬了毒。
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一塊石子突然從斜里飛來，精準(zhǔn)地?fù)糁袃嫒说氖滞蟆?br>
長劍當(dāng)啷落地，祁無念趁機(jī)滾入旁邊的灌木叢。

她聽見儺面人悶哼一聲，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
等西周重歸寂靜，祁無念才敢探頭。

儺面人倒在地上，咽喉處插著一片薄如蟬翼的柳葉刀。

她小心地取下刀片，發(fā)現(xiàn)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"陸"字。

"看來有人比我們更著急滅口。

"祁無念將刀片藏入袖中，決定放棄去藏書閣的計劃。

就在她準(zhǔn)備返回祠堂時，余光瞥見假山縫隙里露出一角絹布。

那是一幅殘缺的輿圖，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。

圖上標(biāo)注著"永和七年春"和幾個模糊的地名，其中一個被朱砂圈出的地點，赫然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莊子！

祁無念的心跳陡然加速。

她迅速記下圖上關(guān)鍵信息，將輿圖放回原處。

轉(zhuǎn)身時，一滴溫?zé)岬囊后w突然落在她手背上——是血。

抬頭望去，藏書閣的飛檐上，一個黑影正無聲地收起**。

月光穿透雨云，在那人腰間折射出一道冷光——玄鐵令牌，當(dāng)朝少師陸臨淵的信物。

回到祠堂時，醉魂香的藥效剛好過去。

守門婆子**眼睛嘟囔："這雨天真叫人犯困..."祁無念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，重新跪在**上，仿佛從未離開過。

天蒙蒙亮?xí)r，祠堂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
"三小姐好大的架子。

"一個穿著絳色比甲的嬤嬤站在門口，手里捧著套嶄新的衣裙，"太后娘娘派老奴來教規(guī)矩，您倒在這兒睡起大覺了！

"祁無念抬頭，看見嬤嬤身后跟著滿臉得意的祁無憂。

她緩緩起身，膝蓋因久跪而刺痛，卻仍保持著挺首的姿態(tài)："嬤嬤恕罪，無念知錯了。

"金嬤嬤瞇起三角眼，突然一把抓住祁無念的手腕："老奴倒要看看，莊子上養(yǎng)的野丫頭有什么本事入選秀女！

"她的指甲深深掐進(jìn)祁無念的皮肉，顯然是在檢查什么。

祁無念任由她動作，卻在金嬤嬤要松手時突然"不小心"打翻了供桌上的燭臺。

火苗竄上金嬤嬤的衣袖，嚇得她連連后退。

"奴婢該死！

"祁無念"慌忙"去撲火，趁機(jī)將袖中的柳葉刀塞進(jìn)了金嬤嬤的腰帶。

這番動靜引來了更多仆人。

混亂中，祁無憂湊到祁無念耳邊："別以為有老夫人撐腰就能翻身。

**當(dāng)年怎么死的，你也會...""姐姐慎言。

"祁無念壓低聲音，"昨兒夜里，我夢見娘親說...松花釀里摻了東西。

"祁無憂臉色刷地變白，踉蹌著后退兩步。

這個反應(yīng)讓祁無念更加確信——永和七年的松花釀，必定藏著驚天之秘。

晨訓(xùn)在壽春堂前的空地舉行。

金嬤嬤命人在地上鋪了層炭火："祁三小姐，請吧。

太后娘娘最重禮數(shù)，連步姿都要端莊。

"圍觀的丫鬟們發(fā)出竊笑。

祁無念看著燒紅的炭塊，突然想起莊子上老獵戶的話："蜂毒能鎮(zhèn)痛，但用多了會要命。

"她悄悄取出藏在指甲里的蜂毒膏，抹在足底。

當(dāng)赤足踏上炭火時，鉆心的疼痛還是讓她眼前發(fā)黑。

但她硬是咬著牙走完了全程，腳步穩(wěn)得如同走在平地上。

"倒是小瞧你了。

"金嬤嬤冷笑，"接下來學(xué)奉茶。

"十二盞滾燙的茶一字排開。

祁無念剛要伸手，金嬤嬤突然說："用這個。

"她遞來一副薄如蟬翼的絲絹手套——浸過鹽水的手套在高溫下會黏掉皮肉。

就在祁無念進(jìn)退兩難之際，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月門處傳來："且慢。

"一襲月白錦袍的陸臨淵負(fù)手而立，腰間玄鐵令牌在晨光中泛著冷光。

他的目光掃過祁無念血跡斑斑的雙足，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："本官奉旨查驗秀女資質(zhì)，這位小姐..."他的話突然頓住。

因為祁無念己經(jīng)戴上了那副手套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托起了茶盤。

滾燙的杯壁透過鹽水手套灼燒著她的掌心，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"大人請用茶。

"她微微屈膝，將茶盤舉到與眉齊平。

這個角度，恰好能讓陸臨淵看見她頸間若隱若現(xiàn)的玉牌。

陸臨淵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
他接過茶盞時，指尖在盤底輕輕一叩——祁無念感覺有什么東西被塞進(jìn)了她的袖口。

"好茶。

"陸臨淵抿了一口，突然轉(zhuǎn)向金嬤嬤，"太后娘娘近日鳳體違和，嬤嬤還是早些回宮伺候為好。

"這話說得客氣，實則是在趕人。

金嬤嬤臉色鐵青，卻不敢違抗少師之命，只得悻悻告退。

訓(xùn)練結(jié)束后，祁無念獨自回到臨時安排的廂房。

鎖好門窗，她取出陸臨淵塞來的紙條——上面只有西個字："今夜子時"。

她將紙條燒成灰燼，又從枕下摸出昨夜撿到的柳葉刀。

兩相對比，刀柄上的"陸"字與紙條筆跡如出一轍。

"有意思。

"祁無念摩挲著玉牌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內(nèi)側(cè)多了一道新刻的痕跡——是個極小的"福"字，與她夢中母親呼喚她的小名相同。

窗外，雨不知何時停了。

一只通體雪白的信鴿落在窗欞上，腳環(huán)上刻著"永和七年制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