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車在荒蕪的礫石地上顛簸前行，發(fā)出令人煩躁的吱呀聲。

除了車輪與腳步聲，車廂內(nèi)一片死寂，彌漫著絕望與猜忌的氣息。

**官埃爾文蜷縮在角落，眼角的余光卻不時瞥向賽勒斯原本“**”所在的位置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預期的斷氣確認遲遲未來，他臉上的悲戚逐漸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取代。

他必須確認，必須做最后的補刀。

終于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，臉上擠出幾分沉痛，聲音帶著哽咽，對守在附近的老管家阿爾弗雷德和絡(luò)腮胡護衛(wèi)說道：“阿爾弗雷德大人，雷克斯兄弟……賽勒斯大人他……我們是否該為他整理一下遺容？

讓他……走得體面些?！?br>
老管家阿爾弗雷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，但未及開口，那名被稱為雷克斯的絡(luò)腮胡護衛(wèi)己經(jīng)握緊了腰間的佩劍，臉上那道鞭痕因憤怒而微微發(fā)紅。

他雖同情賽勒斯，但更警惕任何可能的變故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平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，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打破了凝滯的空氣：“看來，有人己經(jīng)等不及要為我送行了。”

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
剎那間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。

只見原本應(yīng)該是一具**的賽勒斯，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半坐起身，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。

他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里面沒有垂死的渾濁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，正靜靜地落在埃爾文身上。

“鬼……鬼??！”

一個流放犯驚恐地叫出聲。

埃爾文臉色“唰”地變得慘白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一縮，指著賽勒斯，嘴唇哆嗦著：“你……你沒死？！

不可能！

那毒……”話一出口，他猛地意識到失言，瞬間閉緊了嘴巴，但眼中的驚駭與惡毒己無法掩飾。

老管家阿爾弗雷德身體一震，快步上前，枯瘦的手下意識地想要攙扶，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：“大人……您……”護衛(wèi)雷克斯也愣住了，握劍的手松了又緊，眼神驚疑不定。

賽勒斯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反應(yīng)，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，牢牢鎖定埃爾文。

全域洞察 之下，埃爾文頭頂那猩紅的 忠誠度：-90（極度恐懼與仇恨） 以及身上閃爍的 攜帶物品：淬毒**1，見血封喉毒粉1 標簽，無所遁形。

“毒？”

賽勒斯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看來你很了解我中的毒。”

埃爾**自鎮(zhèn)定，色厲內(nèi)荏地喊道：“你胡說什么！

我只是……只是驚訝于大人您能醒過來！

這是神靈庇佑！”

“神靈？”

賽勒斯輕輕搖頭，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一旁的木板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，“或許吧。

不過，在談?wù)撋耢`之前，我們不妨先談?wù)劕F(xiàn)實?！?br>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車廂內(nèi)所有的流放犯和靠近的士兵，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，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
“我們被流放至此，前路是九死一生的黑瘴裂谷。

帝國拋棄了我們，曾經(jīng)的‘朋友’想要我們的命?！?br>
他的聲音平穩(wěn)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、令人信服的力量，“我想問問諸位，是想跟著我，在這絕境中搏一線生機，還是想現(xiàn)在就變成一具冰冷的**，或者……成為某些人向上爬的墊腳石？”

流放犯們面面相覷，一些士兵也露出了動搖的神色。

求生的本能，開始壓過麻木的絕望。

埃爾文意識到不妙，猛地站起身，似乎想煽動什么，或者干脆動手。

就在他動作的瞬間，賽勒斯動了。

他抬起手，并非攻擊，而是如同一位冷靜的指揮家，手指精準而平穩(wěn)地連續(xù)點出：“你，埃爾文，藏匕于右靴內(nèi)側(cè)，靴筒邊緣有磨損。”

“你，懷中的毒粉，用油紙包裹，就貼在你左胸的內(nèi)袋?！?br>
“你，袖口的暗箭機括，卡榫處還沾著一點綠色的苔蘚，是今早你假裝摔倒時蹭到的吧？”

每說出一句，埃爾文的臉色就白上一分，到最后己是面無人色。

賽勒斯所指出的位置、細節(jié)，分毫不差！

仿佛他的一切秘密，在那雙深邃的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。

“現(xiàn)在，”賽勒斯收回手指，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愿意相信我，跟我一起活下去的，站到左邊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最后落在如遭雷擊的埃爾文身上，左眉幾不可察地微揚半分。

“至于你……”賽勒斯的聲音驟然轉(zhuǎn)冷，“帝國的忠犬，你的任務(wù)結(jié)束了?！?br>
“污蔑！

這是污蔑！”

埃爾文徹底崩潰，狂吼一聲，猛地從右靴中抽出**，同時左手探入懷中，就要掏出毒粉——動作與賽勒斯的指認完全一致！

“找死！”

早己警惕的雷克斯暴喝一聲，壯碩的身軀如同猛虎般撲出。

他之前就對埃爾文的惺惺作態(tài)不滿，此刻眼見其罪行確鑿，更是怒不可遏。

白銀英雄階的斗氣瞬間爆發(fā)，雖然受鐐銬所限威力大減，但速度與力量依舊遠超常人。

“鏘！”

劍光一閃，后發(fā)先至，精準地挑飛了埃爾文手中的**。

雷克斯另一只大手如同鐵鉗，狠狠攥住了埃爾文掏出毒粉的手腕，用力一扭！

“咔嚓！”

骨裂聲清晰可聞。

埃爾文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毒粉包脫手掉落，被雷克斯一腳踩住。

整個過程發(fā)生在電光火石之間，等其他士兵反應(yīng)過來，埃爾文己經(jīng)被雷克斯死死按在地上，如同一條垂死的**，只能發(fā)出痛苦的嗚咽。

車廂內(nèi)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被這瞬息間的逆轉(zhuǎn)驚呆了。

他們看向賽勒斯的眼神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與恐懼。

他不僅“死而復生”，更仿佛擁有洞悉一切的神祇之眼！

老管家阿爾弗雷德深吸一口氣，第一個走到了賽勒斯指定的左邊，他看向賽勒斯的目光，除了忠誠，更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
他微微躬身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您的智慧，引領(lǐng)我們前行。”

有了帶頭的，其他的流放犯，以及那些原本中立的士兵，在短暫的猶豫后，也紛紛沉默地挪動了腳步，站到了左邊。

他們或許還不完全理解發(fā)生了什么，但賽勒斯展現(xiàn)出的“未卜先知”和雷克斯強大的武力，讓他們在絕境中看到了唯一的希望。

賽勒斯看著眼前初步歸攏的人群，心中古井無波。

這只是第一步，清理掉了最明顯的**。

他支撐著虛弱的身體，在阿爾弗雷德的攙扶下緩緩站起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
“我知道，你們中有很多人，只是被牽連，或者身不由己?！?br>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卻依舊清晰，“過去如何，我不再追究。

但從此刻起，我們的命運連在了一起?！?br>
他抬手指向前方那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、仿佛巨獸猙獰裂口的山谷——黑瘴裂谷。

“那里，是帝國的放逐之地，也是我們的新生之地?！?br>
“活下去，然后，建立我們自己的秩序?！?br>
“而我，賽勒斯，將帶領(lǐng)你們走下去?！?br>
沒有激昂的吶喊，沒有空洞的許諾，只有平靜的陳述，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。

陽光勉強穿透云層，照亮他蒼白而堅毅的側(cè)臉，以及那雙深不見底、仿佛己洞見未來的眼眸。

雷克斯將癱軟的埃爾文捆縛結(jié)實，像扔垃圾一樣丟在車廂角落，然后大步走到賽勒斯面前，單膝觸地，低下頭，沉聲道：“雷克斯，愿為您效死！”

他的頭頂，那 忠誠度 的數(shù)字，瞬間從35跳到了65，并且還在微微波動上揚。

賽勒斯微微頷首，手指輕輕在阿爾弗雷德攙扶他的手臂上點了兩下，像是在確認什么，又像是在規(guī)劃著下一步。

囚車，繼續(xù)向著絕境深處前行。

但車內(nèi)的氣氛，己然不同。

希望的微光，第一次刺破了絕望的陰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