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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子與書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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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《漢子與書生》火爆上線啦!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,作者“附翊”的原創(chuàng)精品作,沈清陳三槐主人公,精彩內(nèi)容選節(jié):宣統(tǒng)二年,臘月。北風跟刀子似的,刮在臉上生疼。雪粒子混著沙土,打在人身上,冷得鉆骨頭縫。通州的土路凍得邦邦硬,車轍印子嵌在里頭,像一道道深疤。路邊的荒草早被凍蔫了,縮著脖子貼在地上,風一吹,就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,跟哭似的。官道旁立著塊告示牌,木頭桿子都朽了,上頭貼著洋人劃租界的布告,紅紙黑字,被風雪淋得褪了色,邊角卷著,像塊破抹布。兩個巡捕挎著洋槍,縮在告示牌底下避風,見著穿得破爛的人路過,就揮著鞭子...

宣統(tǒng)二年,臘月。

北風跟刀子似的,刮在臉上生疼。

雪粒子混著沙土,打在人身上,冷得鉆骨頭縫。

通州的土路凍得邦邦硬,車轍印子嵌在里頭,像一道道深疤。

路邊的荒草早被凍蔫了,縮著脖子貼在地上,風一吹,就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,跟哭似的。

官道旁立著塊告示牌,木頭桿子都朽了,上頭貼著洋人劃租界的布告,紅紙黑字,被風雪淋得褪了色,邊角卷著,像塊破抹布。

兩個巡捕挎著洋槍,縮在告示牌底下避風,見著穿得破爛的人路過,就揮著鞭子攆,嘴里罵罵咧咧:“滾遠點!

別在這兒礙眼!”

陳三槐就在這路過的人里頭。

他裹緊了身上那件破棉襖,棉花都露出來了,一坨一坨的,跟叫花子似的。

手里攥著半塊窩頭,凍得硬邦邦,咬一口能硌掉牙。

他是個流民,老家在南邊,今年發(fā)大水,地全淹了,官府不光不開倉放糧,還催著繳租子。

爹娘扛不住,活活**在逃荒的路上,就剩他一個人,扒著運煤的火車,一路顛沛流離,才到了通州。

到了通州,他托人找了個活計,在洋人碼頭扛大包。

那活計不是人干的,天不亮就得起來,天黑了才能歇,一天下來,腰都快累斷了,掙的錢卻只夠買兩個窩頭。

前幾天,他扛著一包洋布上船,腳下的跳板結(jié)了冰,一滑,整個人摔下去,洋布掉在地上,蹭破了塊油皮。

包工頭是個二毛子,見了當場就急了,一腳踹在他肚子上,罵他是喪門星,砸了洋人的東西。

不光把他攆了,還扣了他三天的工錢。

他爭辯了兩句,又挨了兩鞭子,后背**辣的疼,到現(xiàn)在還沒好利索。

他瘸著腿,一步一步往前挪,腿肚子轉(zhuǎn)筋,每走一步都鉆心的疼。

草鞋早就磨破了底,腳趾頭露在外面,凍得通紅,跟胡蘿卜似的,己經(jīng)沒了知覺。

他想找個避風的地方歇歇,眼睛掃過西周,看見鎮(zhèn)子口有座土地廟。

那廟早就破敗了,廟門不知被誰拆走了,只剩半截土墻,墻頭上的瓦片掉了大半,露出黑黢黢的椽子。

廟里的泥胎菩薩也塌了半邊,胳膊掉在地上,臉上被人涂了洋文,看著格外狼狽。

他挪過去,靠著土墻坐下,把凍得發(fā)僵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。

風從墻豁口灌進來,吹得他首打哆嗦。

他掰了一小塊窩頭,塞進嘴里,慢慢嚼著,那窩頭糙得剌嗓子,咽下去的時候,喉嚨里**辣的疼。

他正嚼著,聽見身后有動靜。

回頭一看,墻角蹲著個人。

那人穿件長衫,料子看著是好的,只是洗得發(fā)白了,下擺還撕了道口子,沾了不少泥點子。

他垂著頭,手里捧著本書,看得入神,雪花落在他的頭發(fā)上,眉毛上,他都沒察覺。

陳三槐愣了愣。

這年月,能穿長衫的,多半是讀過書的。

可讀過書的,怎么會窩在這破廟里?

他見過的讀書人,不是在城里的洋學堂當先生,就是給洋人當翻譯,哪個不是穿得體面,哪有這般落魄的。

他沒心思琢磨這些,轉(zhuǎn)過頭,繼續(xù)嚼著手里的窩頭。

肚子餓得咕咕叫,可他不敢多吃,這半塊窩頭,是他僅剩的口糧了,得省著點吃。

風越刮越大,雪粒子打在土墻上,噼啪作響。

廟里的光線越來越暗,天快要黑了。

陳三槐餓得頭暈眼花,眼皮子首打架,靠著土墻,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。

也不知睡了多久,他被凍醒了。

身上蓋著件長衫,帶著淡淡的墨香。

他睜開眼,看見那個穿長衫的人正蹲在一旁,用火折子攏著一堆干草。

火苗子很小,忽明忽暗,卻透著點暖意。

那人見他醒了,抬眼看了看他,聲音清潤:“醒了?”

陳三槐愣了愣,反應(yīng)過來,連忙把長衫脫下來,遞過去:“謝……謝謝。”
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
那人擺了擺手,沒接:“穿著吧,你衣裳太薄了,當心凍壞了。”

陳三槐看著他,這人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,眉眼周正,只是臉色蒼白,嘴唇干裂,看著就沒多少力氣。

他把長衫又往身上裹了裹,一股暖意從身上蔓延開來,驅(qū)散了些許寒意。

“你也是逃荒來的?”

那人又問。

陳三槐點了點頭,悶聲道:“嗯?!?br>
“老家是哪兒的?”

“南邊的,發(fā)大水,地淹了?!?br>
陳三槐的聲音很低,提起老家,心里頭就發(fā)酸。

那人沉默了片刻,輕聲道:“苦命人?!?br>
陳三槐抬眼看他,沒說話。

他看見那人手里的書,封皮上寫著三個字,是《孟子》。

書角卷了邊,封面被摩挲得發(fā)亮,想來是常帶在身邊的。

“你呢?”

陳三槐忍不住問,“你怎么會在這兒?”

那人合上書,放在一旁,攏了攏火苗,輕聲道:“我家原是這通州的。”

他頓了頓,繼續(xù)說:“開著家筆墨鋪子,不算大,卻也能糊口。

去年,洋人說我爹私藏亂黨,帶人抄了鋪子,把我爹抓進了牢里。

沒半個月,就傳來了死訊,說是病死的,誰知道是真是假?!?br>
他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什么情緒,可陳三槐卻覺得心里頭堵得慌。

“我娘受不了這個打擊,懸梁自盡了?!?br>
那人的聲音低了些,“鋪子沒了,爹娘沒了,就剩我一個人,西處漂泊,沒個去處?!?br>
陳三槐沒說話,只是攥緊了手里的窩頭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,心里頭一陣一陣的疼。

這世道,怎么就這么難呢?

兩人就這么坐著,誰也沒再說話。

火苗子在干草堆上跳動著,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。

風在廟外呼嘯著,像是無數(shù)人的哀嚎。

過了一會兒,那人從懷里掏出一個干硬的饃饃,掰了一半,遞給陳三槐:“吃點吧,墊墊肚子。”

陳三槐看著那半塊饃饃,咽了口唾沫,搖了搖頭:“不用,我有窩頭?!?br>
那人把饃饃塞到他手里:“拿著吧,這饃饃我放了好幾天了,你不嫌棄就吃?!?br>
陳三槐的手有些顫抖,接過饃饃,饃饃干得掉渣,可他卻覺得,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。

他掰了一小塊,塞進嘴里,慢慢嚼著。

那人看著他,笑了笑:“我叫沈清辭?!?br>
陳三槐。”

“三槐,”沈清辭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好名字?!?br>
陳三槐咧了咧嘴,沒說話。

他這輩子,就沒聽過有人說他的名字好。

村里人都叫他三伢子,包工頭叫他喪門星,只有沈清辭,叫他三槐,還說他的名字好。

雪越下越大,廟門口積了厚厚的一層雪。

干草堆的火苗漸漸弱了下去,沈清辭又添了些干草,火苗子又旺了起來。

陳三槐靠在墻上,覺得身上暖和了些,困意又涌了上來。

他看著沈清辭的側(cè)臉,看著他攏著火苗的手,看著他頭發(fā)上的雪花,心里頭忽然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。

他長這么大,從來沒有人對他這么好過。

爹娘在世的時候,疼他,可那是親情。

在這破廟里,一個素不相識的人,給了他一件長衫,給了他半塊饃饃,給了他一堆暖烘烘的火。

他想著,等腿好了,就去碼頭找活計,掙了錢,一定要報答沈清辭。

他迷迷糊糊地想著,眼皮子越來越沉,又睡著了。

這一次,他睡得很沉,沒有做夢。

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,天己經(jīng)亮了。

雪停了,太陽出來了,卻沒半點暖意。

廟外的世界一片雪白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他身上的長衫疊得整整齊齊,放在一旁。

沈清辭不見了蹤影,只有那本《孟子》,還放在干草堆旁。

陳三槐心里頭咯噔一下,連忙爬起來,瘸著腿走到廟門口,西處張望。

雪地里,有一串腳印,朝著鎮(zhèn)子的方向去了。

他撿起那件長衫,緊緊攥在手里,長衫上還留著淡淡的墨香,和一絲暖意。

他又看向那本《孟子》,猶豫了一下,把書也撿了起來,揣進懷里。

他靠著廟門,看著那串腳印,心里頭空落落的。

他不知道沈清辭去了哪里,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。

風又刮了起來,卷起地上的雪沫子,打在他的臉上。

他裹緊了身上的破棉襖,攥著那件長衫,望著白茫茫的天地,忽然覺得,這世上的路,怎么就這么長,這么難走呢。

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書,又看了看手里的長衫,咬了咬牙,朝著鎮(zhèn)子的方向,一步一步地挪去。

,他想,不管沈清辭去了哪里,他總得找到他。

他得把長衫還給他,還得把那半塊饃饃的情,還給他。

只是他不知道,這一去,等待他的,不是報恩,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,逃不脫的悲劇。

雪地里的腳印,被風一吹,漸漸模糊了。

天地間一片蒼茫,看不到半點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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