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像是要把這座城市徹底洗刷一遍，噼里啪啦地砸在車前窗上，雨刮器以最快的頻率左右搖擺，視野依舊模糊一片。

己經(jīng)是凌晨兩點，高架上的車流稀疏，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和無限延伸的濕滑反光。

方志穎死死握著方向盤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，每一次眨眼都需要耗費莫大的意志力才能重新掀開。

太陽穴突突地跳著，帶著一種沉悶的脹痛，心臟也跳得有些紊亂，時快時慢，空落落的，像是沒踩到實處。

不能睡……不能?！X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機械地重復。

副駕駛座上，手機屏幕還亮著，顯示著剛剛結(jié)束的最后一單，收入扣除平臺抽成，到手六十八塊五。

旁邊扔著半個沒吃完的冷掉的面包，還有空了的廉價提神飲料罐。

三十六歲，失業(yè)，房貸，老家的贍養(yǎng)……這些詞匯像無形的鞭子，一下下抽打在他早己疲憊不堪的神經(jīng)上。

除了透支這具還算壯年，但己明顯開始走下坡路的身體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靠什么去填補那些不斷擴大的窟窿。

視線越來越模糊，前方的尾燈似乎暈染成了大團大團血紅的光斑。

他使勁甩了甩頭，試圖驅(qū)散那陣強烈的暈眩，伸手去摸那罐早就空了的飲料。

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罐壁的瞬間，胸口猛地一緊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臟，驟然收縮，隨即是撕裂般的劇痛！

“呃……”一聲短促的悶哼卡在喉嚨里，他甚至沒能發(fā)出更大的聲音。

全身的力氣剎那間被抽空，握著方向盤的手無力地滑落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，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方向盤上。

咚！

一聲悶響，被嘈雜的雨聲輕易吞沒。

意識像退潮般迅速消散，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
最后感知到的，只有車窗外交錯閃爍的、冰冷模糊的光，以及那永無止境的、令人絕望的雨聲。

……生命體征持續(xù)惡化……符合綁定條件……正在掃描當前位面社會結(jié)構(gòu)及宿主潛在價值……掃描完畢。

社會貢獻系統(tǒng)激活……綁定中……10%… 50%… 100%… 綁定成功！

一連串冰冷、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，突兀地在方志穎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深處響起。

緊接著，一點微光亮起，驅(qū)散了部分濃稠的黑暗。

他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一個虛無的空間里，前方，一個極其簡潔，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淡藍色光屏靜靜懸浮。

光屏上，清晰地顯示著幾行文字：首日任務發(fā)布：無償照顧社區(qū)獨居老人王秀英，每日不低于兩小時，持續(xù)三十天。

任務獎勵：現(xiàn)金***，壹萬元整。

警告：拒絕接受任務，或任務最終失敗，宿主生命狀態(tài)將即刻逆轉(zhuǎn)，回歸綁定前瀕死節(jié)點。

是否接受任務？

方志穎殘存的意識有些茫然。

系統(tǒng)？

是臨死前的幻覺嗎？

還是……可那光屏如此清晰，上面的文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感。

無償照顧獨居老人？

三十天？

獎勵才一萬塊？

他下意識地想嗤笑，這回報率，比他開網(wǎng)約車還低！

如果不計算車損，他隨便跑跑夜車，辛苦點，一個月也不止這個數(shù)。

這算什么系統(tǒng)？

慈善機構(gòu)派發(fā)的？

可……他現(xiàn)在還有選擇的余地嗎？

胸口的劇痛似乎減輕了，但那種生命力流逝的冰冷感覺依舊清晰。

不接受，大概就真的徹底死了吧。

用盡最后一絲意念，他朝著那個是的選項，觸碰過去。

任務己接受。

新手福利：生命體征穩(wěn)定化啟動……一股溫和的暖流突兀地從心臟位置涌出，迅速流遍西肢百骸，驅(qū)散了冰冷和麻痹。

重新掌控身體的感覺一點點回歸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再次開始了有力而規(guī)律的跳動，雖然還有些虛弱。

他緩緩地、有些艱難地抬起頭，額角被磕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。

車窗外，雨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變小，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韻。

城市依舊浸泡在深夜的寂靜里，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帶起一陣濕漉漉的聲響。

剛才那瀕死的一切，短暫得如同一個噩夢。

但腦海中那個淡藍色的光屏依舊固執(zhí)地存在著，上面的任務文字清晰無比。

方志穎靠在駕駛座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劫后余生的慶幸與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系統(tǒng)的茫然交織在一起。

他抬起手，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，又透過模糊的車窗，望向外面那個被雨水洗刷后、顯得格外冷清而真實的世界。

無償照顧獨居老人三十天，獎勵一萬塊……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
這***，算怎么回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