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枝手腳麻利地生了火，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，仰著小臉問：“哥，咱們真要做那個叫‘麻辣燙’的東西呀？

聽著就好辣。”

“不一定辣，”沈不覺靠在門框上，聲音還有些虛，卻透著股認(rèn)真，“可以做不辣的，關(guān)鍵是湯底要鮮?！?br>
他回憶著前世做麻辣燙的秘訣，“得用骨頭熬底，加點香料，慢慢來才夠味?！?br>
家里只剩幾根瘦骨，還是前幾日鄰居張奶奶送來的。

沈不覺讓枝枝洗干凈，親自放進陶罐里，添足清水，又找出藏在柜角的幾片生姜和陳皮——那是原主母親生前攢下的，說是泡水喝能驅(qū)寒。

“哥，這樣就行了？”

沈枝枝看著陶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，有點失望，“沒有顧大哥家的肉湯香?！?br>
“急什么，”沈不覺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發(fā)，“好湯要慢燉，就像做事，急不得?！?br>
他說著，視線落在院門口，那里還留著顧昀方才站過的痕跡，青石板上仿佛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
陶罐里的湯漸漸泛出奶白色，沈不覺小心地撇去浮沫，加了點鹽調(diào)味。

一股淡淡的肉香慢慢散開，飄出灶房，繞著小小的院子打了個轉(zhuǎn)，竟引得隔壁的王奶奶隔著籬笆探出頭：“小覺啊，你家煮啥呢？

香得我家狗都首轉(zhuǎn)悠。”

“王奶奶，煮了點骨頭湯，等下給您端一碗?！?br>
沈不覺揚聲應(yīng)著，心里卻有了主意。

他讓枝枝找了個干凈的粗瓷碗，盛了小半碗湯，“枝枝，給王奶奶送去，順便問問她家有沒有多余的菌子，咱們用湯換?！?br>
沈枝枝端著碗跑了，沒一會兒就提著一小籃菌子回來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王奶奶說這是她家后山采的，不要錢，還說等湯熬好了，想嘗嘗那個‘麻辣燙’?！?br>
“好啊，”沈不覺笑著接過菌子，是些常見的平菇和香菇，洗干凈撕成小塊，正好能放進湯里，“等做好了，請王奶奶來吃?！?br>
湯熬得差不多了，沈不覺找出顧昀送的那包草藥，挑了幾片看著像香葉的放進鍋里，又撒了點從王奶奶那換來的花椒粉。

瞬間，一股復(fù)合的香氣漫開來，比剛才單純的肉香更有層次，帶著點麻，又透著鮮。

“哥，聞著比肉香還饞人！”

沈枝枝**鼻子，小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。

沈不覺也覺得滿意，這湯底雖簡單，卻有了幾分前世的影子。

他找出家里僅有的幾樣蔬菜，白菜、蘿卜、還有幾個干硬的紅薯粉，打算先做個簡易版的試試。

正準(zhǔn)備下鍋，院門外又響起腳步聲，比上次更輕，像怕踩碎地上的陽光。

沈不覺抬頭，就見顧昀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小捆翠綠的青菜，看到他時，耳根微微發(fā)紅：“王奶奶說……你家做了好吃的?！?br>
“是在試做一種吃食，”沈不覺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，連忙讓開身子，“顧大哥要不要嘗嘗？”

顧昀點點頭，走進來，目光落在灶臺上的陶罐上。

湯還在咕嘟著，香氣爭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鉆，那是種從未聞過的味道，鮮得人舌尖發(fā)麻，卻又帶著點熟悉的草藥香——他認(rèn)出那是自己送的草藥里，有安神功效的那幾種。

“這叫什么？”

他忍不住問，視線落在沈不覺忙碌的手上。

少年的手指不算特別修長，卻很穩(wěn)，正將紅薯粉放進漏勺里，在滾湯里輕輕晃動。

“麻辣燙。”

沈不覺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以前在……在家鄉(xiāng)常吃的，做法簡單，暖和?！?br>
顧昀沒再追問，只是站在灶邊，看著沈不覺把白菜、菌子、紅薯粉依次放進碗里，舀上滾燙的湯，最后撒了點蔥花。

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放在桌上，紅白相間的湯面上漂著翠綠的蔥花，看著就讓人心里暖和。

“嘗嘗？”

沈不覺遞過筷子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，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。

顧昀拿起筷子，吹了吹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。

湯一入口，他就愣住了——鮮得恰到好處，帶著點微麻，咽下后，胃里像揣了個小暖爐，慢慢熨帖開來。

他從小到大喝的都是清淡的粥湯，從未想過簡單的蔬菜骨頭，能熬出這樣勾人的味道。

“怎么樣？”

沈不覺緊張地看著他，像個等待評分的學(xué)生。

“很好吃。”

顧昀認(rèn)真點頭，又喝了口湯，“比鎮(zhèn)上面館的湯面還鮮?！?br>
得到肯定，沈不覺心里像開了朵小花。

他看著顧昀小口吃面的樣子，忽然覺得，這灶間的煙火，這簡單的吃食，或許就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里，最安穩(wěn)的依靠。

這時，王***聲音在院外響起：“小覺啊，我的那份好了沒？”

沈不覺笑著應(yīng)道：“好了好了，這就來！”

他轉(zhuǎn)身盛湯，顧昀默默拿起另一個碗，幫他往里面夾菜，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。

陽光穿過灶房的窗欞，落在兩人身上，將影子拉得很長，輕輕依偎在一起。

陶罐里的湯還在咕嘟著，像一首溫柔的歌，唱著煙火人間的尋常，也唱著悄然滋長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