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歷西百七十二年，冬至。

天闕城的夜空被染成了赤紅色。

皇宮最高的摘星臺上，青銅鑄造的朱雀塑像在高溫中扭曲變形，熔化的銅汁順著十二丈高的城墻緩緩流淌，如同垂死的淚。

守城將士的玄鐵鎧甲早己燒得通紅，鐵靴烙進青石磚里，皮肉黏在金屬上發(fā)出"滋滋"的聲響。

沒有慘叫。

整座城安靜得可怕——因為能呼吸的，就只剩下了那頭龍。

"轟！

"隨著又一道龍焰噴吐，戶部衙門的三重鎏金頂轟然坍塌。

熱浪掀飛了正在燃燒的戶籍冊，泛黃的紙頁在空中化作萬千火蝶。

十七歲的葉錚看著自己剛登記的新婚文書在眼前燒成灰燼，妻子繡著朱雀的嫁衣還在三十步外的板車上冒著青煙。

"這就是...真龍之怒嗎..."他跪在滾燙的街道上，懷中抱著師父焦黑的遺骸。

老人臨終前用身體為他擋下了致命龍焰，此刻脊椎骨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刺出后背，像把折斷的劍。

遠處傳來孩童啼哭。

葉錚踉蹌著扒開瓦礫，發(fā)現(xiàn)是個穿著明黃肚兜的幼童。

孩子脖頸掛著半枚龍紋玉佩——那是皇室血脈的象征。

"孽種！

"身后幸存的守軍突然舉刀，"就是他們用活人祭祀才..." 話音戛然而止。

葉錚看著青玉般的龍爪從守軍胸口穿透，滾燙的龍血濺在孩子臉上。

奇跡發(fā)生了：那些血液像有生命般流動起來，在孩子周圍畫出一道火圈，所有靠近的烈焰都詭異地繞開了。

龍瞳在濃煙中亮起，黃金色的豎瞳里倒映著葉錚腰間的鐵牌——上面刻著"天闕府衙 典獄"五個小字。

這是后世史**載的"燼淵之禍"開端。

也是葉家子孫，世代噩夢的源頭。

五百年后，北境雪原。

"咔嚓——" 葉昭雪踩碎結(jié)冰的血泊，從**腰間抽出最后一塊干糧。

暴風雪裹著狼嚎從峽谷那頭涌來，她不得不蹲下來，用死者的大氅裹住不斷發(fā)抖的雙手。

十八具**， 全是追捕她的玄甲衛(wèi)。

"居然派‘鐵浮屠’來抓個逃犯..."她掰開凍硬的饃，發(fā)現(xiàn)里面藏著張字條：馭龍山春試 臘月初八。

落款是枚燒焦的朱雀印——和兄長臨終前塞給她的玉佩紋路一模一樣。

雪突然停了。

不是風止，而是有龐然大物遮住了月光。

葉昭雪抬頭時，看見山崖上立著個披黑色大氅的男人。

他腰間懸著的不是刀，而是一根三尺長的赤紅龍角。

"葉家丫頭。

"男人聲音像砂紙磨過鐵器，"你兄長用命換來的名額，就打算這么糟蹋？

"龍角突然發(fā)出嗡鳴。

葉昭雪懷里的玉佩應(yīng)聲發(fā)燙，燙得她鎖骨刺痛。

恍惚間又看見那個夢境：沖天烈焰中，穿明黃肚兜的孩童朝她伸出手，腕間鐵鏈嘩啦作響..."墨臨崖。

"男人用龍角挑起她的下巴，"記住這個名字。

要是你能活著走到馭龍山，我會是教你殺龍的那個人。

"暴風雪再次吞沒視野時，山崖上早己空無一人。

只有她掌心多了道灼痕，形如龍牙。

臘月初八，昆侖馭龍山正門。

葉昭雪盯著青銅門柱上盤繞的龍形浮雕，喉頭發(fā)緊。

那些龍眼都是用真正的龍晶鑲嵌，在晨光中泛著血色。

排在前面接受查驗的少年突然慘叫——驗血石顯示他有北狄血統(tǒng)，守衛(wèi)當場斬下了他的左手。

"下一位！

"她遞出兄長的身份文牒時，聽見脊椎骨在咔咔作響。

這半個月她每天用布條緊束**，往喉結(jié)處貼特制的犀角片，甚至跟著流民學會了男子走路的姿態(tài)。

但最危險的關(guān)卡，是眼前這座滴血認親的"盤龍柱"。

"葉家？

"查驗官瞥見文牒上的姓氏，突然高聲道："是葉錚將軍的后人！

"整個廣場驟然安靜。

數(shù)百道目光利箭般射來。

葉昭雪看見人群中有個穿銀甲的少年冷笑，他腰間懸著的不是制式佩劍，而是柄通體漆黑的龍牙刃——蕭家嫡系的標志。

"請葉公子上前。

"查驗官的語氣突然恭敬，"按祖制，葉氏血脈可免初試..."她剛松半口氣，盤龍柱突然劇烈震動！

柱身纏繞的石龍竟睜開雙眼，口中噴出灼熱白氣。

在場所有人佩戴的龍鱗制品同時發(fā)燙，有個少女的耳墜首接熔穿了皮肉。

地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。

一下。

兩下。

像是有什么東西，正在撞擊五百年的封印。

"地火淵異動！

"守衛(wèi)們紛紛拔刀，卻見墨臨崖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高臺上。

他手中赤紅龍角往地面重重一頓，震波讓所有人踉蹌跪倒。

"今日最后一名學員。

"他看向葉昭雪的眼神意味深長，"葉昭君。

"這是兄長的名字。

也是她即將背負的枷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