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

砰！

砰！”

粗暴的砸門聲趙小六耳邊炸開，將他從渾渾噩噩的睡夢中驚醒。

他猛地從炕上坐起，心臟狂跳得快要沖出胸膛。

“趙小六！

死哪去了？

滾出來！

大當(dāng)家叫你！”

門外傳來沙啞而兇狠的叫罵聲，木門被踹得砰砰作響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。

趙小六慌亂地環(huán)顧西周，昨日的血腥場面和燕雙鷹那雙冰冷的眼睛瞬間涌入腦海，讓他一陣心悸。

“媽了個巴子的，聽見沒？

嚇?biāo)揽簧狭耍?br>
再不開門老子一把火燒了這破屋！”

是李虎的聲音，趙小六記得這個聲音，他是劉**子的心腹，一個**不眨眼的狠角色。

“來……來了！”

趙小六慌忙應(yīng)了一聲，聲音還有些發(fā)顫。

他飛快地套上那身破舊的棉襖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恐慌，這才走過去拉**門。

冷風(fēng)立刻灌了進來，帶著山間特有的潮濕和寒意，李虎站在門口，滿臉橫肉，一雙三角眼正不耐煩地瞪著他。

他腰間的**槍敞開著槍套，右手隨意地搭在槍柄上，這個細(xì)微的動作讓趙小六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。

“虎……虎哥，啥事?。俊?br>
趙小六擠出一點笑容，努力模仿著原身那慫包的語氣，微微佝僂著腰，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卑微。

李虎鄙夷地上下掃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白凈的臉上停留了一下，嗤笑道：“瞧你這慫樣，尿褲*了沒？

大當(dāng)家叫你就麻溜滾過去！

等著八抬大轎請你??？”

趙小六連忙點頭哈腰：“不敢不敢，我這就去，這就去。”

李虎冷哼一聲，轉(zhuǎn)身前又瞥了一眼屋內(nèi)，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，這才罵罵咧咧地先走了。

趙小六關(guān)上門，后背驚出一層冷汗。

他知道，劉**子的盤問來了，昨天自己那“蹩腳”的表現(xiàn)，不可能不引起懷疑。

屋內(nèi)陳設(shè)簡陋，一張土炕，一個破舊的木柜，一面模糊的銅鏡。

趙小六走到木盆前，掬起一捧冷水撲在臉上，冰冷的刺激讓他清醒不少。

他看著破舊木盆里晃動的倒影，那是一張過于清秀、與周圍**格格不入的臉。

記憶中，原主因為這副相貌沒少被其他**嘲笑“娘們唧唧”。

零碎的記憶片段浮現(xiàn)：六歲那年，全家十幾口人倒在日寇槍下，血染紅了黃土墻。

他躲在地窖的腌菜缸里，透過縫隙看著親人的**橫陳院落，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
等日寇離去，一伙**經(jīng)過村子，為了活下去，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，抱住一個年紀(jì)最大的**的腿哭求，這才被帶回山上。

“老東西倒是對你不賴，吃閑飯養(yǎng)得細(xì)皮嫩肉的?！?br>
李虎剛才的鄙夷聲似乎還在耳邊。

趙小六不禁疑惑：為什么劉**子能容忍他們一老一少白吃白喝這么多年？

老**死后還繼續(xù)留著趙小六這個“累贅”？

僅僅是出于忌憚？

強烈的危機感驅(qū)使下，趙小六開始瘋狂在屋里翻找。

老**死了，劉**子隨時可能翻臉，他必須找到任何能保命的東西！

炕席下只有些碎草和灰塵，墻縫里空空如也，破木箱里只有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。

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，手指無意間敲到一塊地磚，發(fā)出了空洞的回響。

趙小六心中一動，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松動的磚石——下面赫然藏著一個漆黑的小木箱！

箱子沒有上鎖，他顫抖著手打開箱蓋，白花花的光晃了他的眼——是滿滿一箱現(xiàn)大洋！

整齊地碼放著，在昏暗的屋子里閃著**的光澤，他粗略一數(shù)，足足兩百塊！

巨款！

趙小六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
在這年頭，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橫財，夠一個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上許久！

但狂喜只持續(xù)了一瞬，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。

劉**子突然叫他，李虎剛才那意味深長的眼神……他們是不是知道了？

這些錢是福是禍？

記憶如潮水般涌來：老**臨死前，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他，渾濁的眼睛首首盯著地磚的方向，嘴唇蠕動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那時的趙小六只顧著害怕和悲傷，完全沒有領(lǐng)會這個暗示。

“小六子，***在屋里搞什么鬼？”

門外突然又傳來李虎的聲音，嚇得趙小六差點把箱子摔在地上。

“真以為老東西給你留了金山銀山？

翻出幾個大洋就樂暈了？

大當(dāng)家等著呢，快滾出來！”

轟！

趙小六如遭雷擊，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。

他們知道！

他們一首都知道這筆錢的存在！

甚至可能一首在監(jiān)視他！

劉**子不動這錢，根本不是發(fā)善心，而是在放長線釣大魚——他們認(rèn)定老**留下了比錢更重要的東西！

趙小六的腦子飛速轉(zhuǎn)動，原主的記憶雖然零碎，但有幾個細(xì)節(jié)突然變得清晰起來：老**在世時，偶爾會有神秘人深夜到訪，劉**子對老**表面恭敬，眼神里卻藏著忌憚。

有一次他無意中聽到劉**子喝醉后嘟囔“老東西肯定藏著好貨……”而現(xiàn)在，劉**子失去耐心了。

趙小六看著那箱大洋，感覺它們燙得嚇人。

這筆錢非但救不了命，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。

去找劉**子？

兇多吉少。

逃跑？

山下兵荒馬亂，他一個“**”，能逃到哪里？

忽然，一個冰冷的身影閃過腦?！晋棧?br>
那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，那個連劉**子都恐懼的存在。

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滋生出來：或許……可以用這筆錢，去向步鷹買一個機會？

不是拜師，那太天真。

是交易，是賭命！

賭一個能暫時擺脫劉**子掌控的渺茫生機！

這個念頭讓他恐懼得渾身發(fā)冷，但又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箱子小心翼翼藏回原處，只抓了十塊大洋分成兩份塞進貼身的衣袋里。

然后，他推**門，迎著李虎懷疑審視的目光，努力讓聲音不那么發(fā)抖：“虎哥，走……走吧，別讓大當(dāng)家等急了?！?br>
李虎狐疑地打量著他蒼白的臉，粗魯?shù)匾话炎н^他：“磨磨蹭蹭的，是不是藏什么好東西了？

““沒、沒有……”趙小六下意識地護住胸口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找到幾個大洋，想著孝敬大當(dāng)家……”李虎嗤笑一聲，明顯不信，但也沒再多問，只是粗暴地推著他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