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帶來的精神緊繃，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裹在身上。

林暮需要新鮮空氣。

她推開安全通道厚重的門，走上了深空大廈頂層的空中花園。

與樓下無菌的科技感截然不同，這里綠植環(huán)繞，夜風帶著涼意，吹散了她鬢角的燥熱。

城市在腳下鋪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，她卻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孤寂。

那個“幽靈數據包”和父親筆記的關聯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思維的縫隙里。

“林博士似乎對夜景情有獨鐘?！?br>
低沉的嗓音自身后響起，沒有多少疑問的語氣，更像是一種陳述。

林暮脊背微微一僵，轉過身。

陸見深就站在幾步開外，脫去了西裝外套，只穿著件深灰色的襯衫，領口微敞。

他仿佛天生就能融入任何環(huán)境，無論是冰冷的會議室，還是這夜色下的花園。

“陸總。”

她維持著基本的禮貌，心下卻警鈴微作。

他是恰好路過，還是……？

“高層空間有助于思維發(fā)散。”

陸見深走到欄桿旁，與她并肩而立，目光投向遠方，“只是沒想到，信奉基礎理論的林博士，也需要借助這種感性的環(huán)境?！?br>
他的話里總像藏著針。

林暮不想與他進行無意義的機鋒交鋒，首接問道：“陸總找我有事？”

陸見深側過頭，夜幕下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難辨。

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反而拋出一個新的：“我們以前是否在哪里見過？”

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這個問題太突兀，也太私人。

她穩(wěn)住聲音，用最公式化的回答擋了回去：“陸總是公眾人物，我或許在財經新聞或行業(yè)報道上見過您?！?br>
“不是媒體上?！?br>
陸見深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，像是在仔細掃描一件存疑的古董，帶著審視與探究，“是一種更具體的場景感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在林暮幾乎要以為這只是某種拙劣的搭訕時，他用一種近乎耳語，卻又清晰無比的音量補充道：“林博士，有時候，記憶是會騙人的?！?br>
說完，他不等林暮反應，微微頷首，便轉身離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的陰影里。

留下林暮獨自站在夜風中，感覺那股涼意似乎鉆進了骨頭縫里。

記憶會騙人？

他為什么要對第一次見面的合作者說這種話？

回到研究所分配給她的臨時辦公室時，己是深夜。

林暮試圖將精力重新投入到“先知”系統的初期數據模型構建上，但陸見深那句話和那個消失的“幽靈數據包”如同鬼魅，在她腦中盤旋。

她調出白天捕捉到的數據包殘跡，試圖用自己編寫的**程序進行深度分析。

屏幕上的代碼飛速滾動，大腦高速運轉，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。

突然，一陣毫無預兆的、劇烈的刺痛猛地攫住了她的頭顱！

“呃……”她悶哼一聲，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。

就在這一片黑暗中，并非虛無。

畫面如同被強電流激活，轟然炸開——· 觸覺：冰冷的、急促的雨點砸在臉上、身上，衣物迅速濕透，緊貼皮膚，帶來粘膩的寒意。

· 聽覺：遠處模糊的、持續(xù)不斷的警報嘶鳴，混合著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
· 視覺：光線昏暗，似乎是某個地下停車場。

一只修長、骨節(jié)分明的手猛地伸到她面前，掌心緊緊攥著一枚東西——一枚被高溫灼燒得半熔的銀色U盤，邊緣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扭曲的光澤。

· 情緒：一種極致的、幾乎要將心臟撐裂的緊迫、恐懼，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
畫面一閃而逝，如同斷電的屏幕，瞬間歸于黑暗。

頭痛潮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劇烈的眩暈和一片空白的腦海。

林暮猛地睜開眼，大口喘息，額頭上己是一片冷汗。
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熟悉的辦公室，安靜的儀器，只有屏幕保護程序的光影在無聲流動。

一切如常。

但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那個片段……如此真實，如此鮮活，帶著完整的感官細節(jié)和情緒沖擊。

那絕不是幻想，也不是夢境。

那是什么？

她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，卻無法平息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
陸見深的話再次回響起來，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預見性：“有時候，記憶是會騙人的。”

如果，他說的不是泛指，而是特指……呢？

如果，她所以為的、連貫而真實的過去，并非全貌？

林暮靠在椅背上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正從腳底蔓延上來。

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心智，對自己存在的基石，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。

那個雨夜，那只手，那枚U盤……它們屬于哪里？

而那個遞出U盤的人……又是誰？

第二章，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