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風(fēng)比昨晚更柔些，葡萄架上的葉子被吹得輕輕晃，漏下的月光在泥地上織成細(xì)碎的銀網(wǎng)。

智慧爺爺還是坐在那把竹椅上，手里的《易經(jīng)》翻到了畫著神龜?shù)哪且豁摗堩撨吘壎季砹诉?，神龜背上的九宮格用紅筆描過，數(shù)字“五”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圓圈。

小矮桌上的菊花茶換了新泡的，熱氣裹著菊花香飄起來，萌萌的小鼻尖湊過去聞了聞，忍不住打了個輕噴嚏。

“爺爺，昨晚您說今天講諸葛亮借東風(fēng)，怎么翻到烏龜了呀？”

小宇手里攥著剛折好的紙飛機(jī)，翅膀上還歪歪扭扭畫了個“乾卦”符號，見爺爺盯著神龜圖，忍不住湊過來問。

萌萌也跟著點(diǎn)頭，小手扒著爺爺?shù)南ドw：“爺爺，這烏龜背上怎么有好多格子呀？

是不是跟玩跳房子一樣，要按格子跳呀？”

爺爺笑了，用蒲扇輕輕扇開飄到萌萌臉頰旁的頭發(fā)，指了指圖上的神龜：“這不是普通的烏龜，是洛水里出來的神龜，比諸葛亮的故事還早幾千年呢。

昨晚講伏羲畫八卦，是幫人們分清‘陰陽’過日子；今天講大禹和神龜，是幫人們治洪水、安家園——這《易經(jīng)》里的智慧，都是一輩輩人從難處里熬出來的?！?br>
小宇的紙飛機(jī)停在手里，眼睛亮了：“洪水？

是不是跟動畫片里一樣，房子都被淹了？

大禹是不是像奧特曼一樣厲害？”

“比奧特曼還厲害！”

爺爺放下蒲扇，拿起樹枝在泥地上畫了條彎彎曲曲的線，“幾千年前，黃河和洛水經(jīng)常漲洪水，雨一下就是好幾十天，水漫到山洞里，人們藏在樹上，野果被沖跑了，獵物也不見了，好多人都餓肚子。

當(dāng)時的部落首領(lǐng)叫鯀，是大禹的爹，他看著洪水著急，就想了個辦法——到處挖泥土、搬石頭，把洪水往兩邊堵，像給洪水砌了道墻。”

萌萌皺起小眉頭：“堵洪水有用嗎？

我上次玩水，用石頭堵水盆，水還是從旁邊漫出來了。”

“萌萌說得太對了！”

爺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“鯀堵了九年洪水，越堵越糟——這邊堵住了，那邊又漫出來；白天堵好的堤壩，晚上就被洪水沖垮了。

后來鯀累得病死了，大禹就接著他的活，成了新首領(lǐng)?！?br>
小宇往前挪了挪，蹲在爺爺腳邊：“那大禹是不是換了個辦法？

他沒堵洪水，是把水引走了？”

“小宇會動腦子了！”

爺爺拿起樹枝，在之前畫的“洪水線”旁邊又畫了幾條分叉的細(xì)線，“大禹看著被沖垮的堤壩，想了好幾天：洪水像野馬，光攔著它會更兇，不如給它找條路，讓它順著路流到海里去。

于是他帶著部落的人，拿著石斧、石鏟，到處挖河溝——把堵在山里的洪水引到大河里，再把大河里的水引到海里?！?br>
“那他肯定很累吧？”

萌萌小聲問，“天天挖河溝，會不會曬黑了？”

“何止曬黑呀！”

爺爺?shù)穆曇舫亮诵?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，“大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天黑了才休息，腳磨破了就裹點(diǎn)草，手挖出血了就擦點(diǎn)草藥，走了好多地方——從昆侖山到東海，從北方的草原到南方的沼澤，把天下的河流都摸透了。

最讓人佩服的是，他路過自己家三次，都沒進(jìn)去看看：第一次路過，聽見老婆在屋里哭，知道孩子剛生下來，他想進(jìn)去抱抱，可一想到還有好多人在洪水邊等著，就咬咬牙走了；第二次路過，孩子會叫爹了，趴在門口哭著要抱，他摸了摸孩子的頭，說‘等爹治好洪水就回來陪你’，又走了；第三次路過，孩子都能跑了，跟著他的衣角要糖吃，他還是沒停下——他知道，要是自己停下來，更多人家的孩子會被洪水沖走?！?br>
萌萌的眼睛紅了，小手揪著爺爺?shù)囊陆牵骸盃敔敚笥硖蓱z了，他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呀？”

“等洪水退了，他就回家了?！?br>
爺爺拿起樹枝，在泥地上畫了個大大的“田”字，“大禹治水治了十三年，終于把洪水引到海里去了。

人們從樹上、山洞里下來，在河邊種莊稼，蓋房子，又能好好過日子了。

可大禹還有個心事——洪水雖然退了，但每年雨季還是會有小水流泛濫，而且各地的河流、土地怎么分，部落之間怎么合作，都沒有章法，要是能有個像伏羲八卦那樣的東西，把這些事都理清楚就好了?！?br>
小宇突然站起來，指著爺爺手里的《易經(jīng)》：“爺爺，是不是神龜這時候出來了？

它給大禹送了能理清楚事情的東西？”

“沒錯！”

爺爺把書翻得更開些，讓兩個孩子看得更清楚，“有一天，大禹帶著人在洛水邊修整河道，突然看見洛水里冒起一團(tuán)金光。

金光越來越亮，水面翻起浪花，從浪花里浮出一只大烏龜——這烏龜比家里的飯桌還大，背上的殼是青黑色的，上面有九個格子，每個格子里都有一個圓點(diǎn)，有的是一個，有的是兩個，排得整整齊齊?！?br>
“是不是跟跳房子的格子一樣？”

萌萌湊過去，小手指著圖上的九宮格。

“比跳房子的格子神奇多了！”

爺爺拿起樹枝，在泥地上畫了個九宮格，一邊畫一邊數(shù)，“你看，這格子分三行三列，最上面一行中間是九個點(diǎn)，最下面一行中間是一個點(diǎn)，這叫‘戴九履一’；左邊中間是三個點(diǎn)，右邊中間是七個點(diǎn)，叫‘左三右七’；上面左右兩邊是西個點(diǎn)和兩個點(diǎn)，叫‘二西為肩’；下面左右兩邊是六個點(diǎn)和八個點(diǎn)，叫‘六八為足’；最中間的格子，是五個點(diǎn)，叫‘五居中央’。

這就是洛書，上面的圓點(diǎn)其實(shí)是數(shù)字——一個點(diǎn)是‘1’，兩個點(diǎn)是‘2’，一首到九個點(diǎn)是‘9’。”

小宇蹲在地上，用石子擺了個“1”在最下面中間，又?jǐn)[了個“9”在最上面中間：“爺爺，這樣擺對嗎？

那中間的‘5’要用五個石子嗎？”

“對！”

爺爺幫小宇把五個石子擺在中間，“大禹看到這只神龜，一下子就明白了——這洛書里的九宮格和數(shù)字，藏著‘陰陽’和‘秩序’的道理。

你看，1、3、5、7、9是單數(shù)，叫‘陽數(shù)’，像太陽一樣，有力量；2、4、6、8是雙數(shù)，叫‘陰數(shù)’，像月亮一樣，能包容。

陽數(shù)和陰數(shù)在九宮格里互相搭配，比如1（陽）對9（陽），2（陰）對8（陰），3（陽）對7（陽），4（陰）對6（陰），中間的5（陽）把它們都連起來，就像把天下的河流、土地、部落都安排得妥妥當(dāng)當(dāng)，誰也不搶誰，誰也不礙誰?！?br>
萌萌指著九宮格：“爺爺，這格子能幫大禹治洪水嗎？”

“能幫大忙呢！”

爺爺拿起樹枝，在九宮格旁邊畫了幾條小河，“大禹照著洛書的九宮格，把天下分成了九個州——冀州、兗州、青州、徐州、揚(yáng)州、荊州、豫州、梁州、雍州，每個州就像一個格子，有自己的河流、土地和部落。

他還照著洛書里數(shù)字的規(guī)律，安排各地種莊稼：陽數(shù)多的地方，比如有3、7、9個點(diǎn)的格子對應(yīng)的州，土地肥沃，就多種糧食；陰數(shù)多的地方，比如有2、4、6、8個點(diǎn)的格子對應(yīng)的州，靠近河流，就多養(yǎng)魚、種水稻。

這樣一來，各地的糧食夠吃了，部落之間也不搶地了，大家還一起修水渠，雨季來了也不怕小水流泛濫了?！?br>
小宇擺完了九宮格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爺爺，這洛書是不是跟咱們玩的九宮格游戲一樣？

填數(shù)字，讓每行每列加起來都一樣？”

“小宇真聰明！”

爺爺笑著點(diǎn)頭，“洛書里的數(shù)字，不管是橫著加、豎著加，還是斜著加，結(jié)果都是15。

你看，4+9+2=15，3+5+7=15，8+1+6=15；斜著4+5+6=15，2+5+8=15。

這就是‘平衡’，跟‘一陰一陽之謂道’是一個道理——陽數(shù)不能太多，陰數(shù)也不能太少，只有平衡了，日子才能安穩(wěn)，天下才能太平?！?br>
萌萌突然想起什么，拉著爺爺?shù)氖郑骸盃敔?，咱們家的收納盒也是九宮格的，是不是也用了洛書的道理呀？

襪子放一個格子，內(nèi)衣放一個格子，圍巾放一個格子，找的時候特別方便?！?br>
“可不是嘛！”

爺爺笑得眼角的皺紋更深了，“現(xiàn)在好多地方都用著洛書的智慧呢。

你看學(xué)校的課程表，上午上語文、數(shù)學(xué)這些‘陽’性的課（需要動腦筋、費(fèi)力氣），下午上音樂、美術(shù)這些‘陰’性的課（能放松、養(yǎng)精神），這就是平衡；還有家里的冰箱，左邊放蔬菜、水果，右邊放肉、蛋，中間放剩菜，也是按‘九宮格’的思路分的，找東西不費(fèi)勁；就連你們玩的積木，拼房子、拼汽車，也是先搭框架，再填細(xì)節(jié)，跟大禹照著洛書分九州、修水渠是一個道理?！?br>
小宇突然問：“爺爺，那高考的大哥哥大姐姐，能不能用洛書的道理呀？

比如把要復(fù)習(xí)的科目分成九份，每天復(fù)習(xí)一份，這樣就不會慌了?！?br>
“太能了！”

爺爺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兩個孩子各倒了杯溫茶，“之前爺爺認(rèn)識一個高考的大哥哥，他總覺得復(fù)習(xí)的東西太多，越想越慌，晚上都睡不著。

后來他照著洛書的九宮格，把語文、數(shù)學(xué)、英語這些科目，還有錯題本、筆記，分成了九份，每天早上先復(fù)習(xí)中間的‘5’——也就是最重要的數(shù)學(xué)公式，再復(fù)習(xí)周圍的‘1-9’對應(yīng)的內(nèi)容，比如‘1’是語文古詩，‘2’是英語單詞，這樣每天都有計(jì)劃，不慌不忙，最后考上了自己喜歡的大學(xué)。

這就是洛書教給我們的——不管事情多亂，只要找到‘平衡’和‘秩序’，就能慢慢理清楚。”

萌萌喝了口茶，小聲說：“爺爺，那我以后收拾玩具，也用九宮格好不好？

娃娃放一個格子，積木放一個格子，拼圖放一個格子，再也不用找半天了?！?br>
“當(dāng)然好！”

爺爺摸了摸萌萌的頭，“洛書的智慧不是老古董，是咱們過日子的小幫手——不管是治水、高考，還是收拾玩具，只要記住‘平衡’和‘陰陽’，什么事都能做好。”

小宇拿起地上的紙飛機(jī)，在翅膀上又畫了個九宮格：“爺爺，我把洛書畫在飛機(jī)上，是不是飛機(jī)就能飛得更穩(wěn)了？”

“說不定呢！”

爺爺看著小宇跑著扔紙飛機(jī)，紙飛機(jī)帶著歪歪扭扭的九宮格，在月光下飛了好遠(yuǎn)，忍不住笑了，“不過爺爺要告訴你們，洛書還有更厲害的用處——后來周文王演易經(jīng)，就用了洛書的九宮格；諸葛亮擺八卦陣，也參考了洛書的數(shù)字規(guī)律；就連現(xiàn)在的中醫(yī)，給人看病時，也會用洛書的道理來調(diào)理身體，比如陽火太旺就用陰寒的藥，陰氣太重就用陽熱的藥，讓身體里的‘陰陽’平衡?！?br>
萌萌跑回來，拽著爺爺?shù)囊陆牵骸盃敔敚敲魈炷v諸葛亮借東風(fēng)好不好？

我想知道他怎么用洛書擺陣的?！?br>
爺爺拿起《易經(jīng)》，翻到畫著八卦陣的那一頁，故意把書合起來一點(diǎn)，只露出個陣角：“明天可以講諸葛亮，但爺爺要先考考你們——今天講的洛書里，中間的數(shù)字是幾？

陽數(shù)有哪些？

要是答不上來，明天就先復(fù)習(xí)今天的故事哦?！?br>
小宇立刻舉手：“中間是5！

陽數(shù)是1、3、5、7、9！

陰數(shù)是2、4、6、8！”

萌萌也跟著說：“大禹治水治了十三年，三過家門而不入！

神龜是從洛水里出來的！”

爺爺笑著點(diǎn)頭，把書遞給兩個孩子：“答對了！

不過今天太晚了，萌萌該睡覺了，小宇明天還要上學(xué)。

明天咱們就講諸葛亮怎么用《易經(jīng)》的道理借東風(fēng)，還教你們畫八卦陣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”

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，萌萌抱著爺爺?shù)母觳?，小宇把紙飛機(jī)小心翼翼地放進(jìn)兜里，眼睛還盯著《易經(jīng)》上的八卦陣圖。

夜風(fēng)又吹來了，葡萄葉“沙沙”響，像是在跟著孩子們的笑聲輕輕唱。

爺爺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，心里暖暖的——他想起自己年輕時，父親也是這樣在院子里給他講洛書的故事，如今他又講給孫子孫女聽，這《易經(jīng)》里的智慧，就像這夏夜的風(fēng)，一輩輩吹下去，吹進(jìn)每個人的日子里。

他拿起桌上的菊花茶，喝了一口，溫?zé)岬牟杷樦韲祷氯ィ瑤е栈ǖ那逄稹?br>
手里的《易經(jīng)》還攤在神龜獻(xiàn)洛書的那一頁，紅筆描過的九宮格在月光下格外清晰——他知道，明天講諸葛亮借東風(fēng)時，還要告訴孩子們，所謂的“借東風(fēng)”，不是真的能命令風(fēng)，而是看懂了“陰陽”的規(guī)律，知道什么時候風(fēng)會來，就像大禹看懂了洛書，知道怎么讓洪水順著路流走一樣。

而這些藏在故事里的智慧，會像種子一樣，種在小宇和萌萌的心里，等他們長大，遇到困難時，會想起大禹的堅(jiān)持，想起洛書的平衡，想起“一陰一陽之謂道”——日子里有難的“陰”，就有解決辦法的“陽”，只要不慌不忙，找對規(guī)律，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