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，砸在身上生疼。

謝清橪拖著書包漫無目的地往前走，別墅區(qū)的路燈在雨幕里暈開一片模糊的光。
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手機沒電關機了，身上只有口袋里的幾十塊錢。

走到小區(qū)門口時，她停下來坐在路邊的花壇沿上。

書包被她緊緊抱在懷里，雨水順著頭發(fā)往脖子里流，冷得她牙齒打顫。

對面馬路的路燈下，有她早上偷偷扔掉的煎餅果子包裝袋，被風吹得滾來滾去。

今天早上出門時，劉梅還在念叨讓她省著點花錢。

就在這時，兩道刺眼的車燈穿透雨幕，從路口緩緩開過來。

車速不快，在她面前停下時，引擎的聲音很輕。

謝清橪瞇起眼睛，透過模糊的雨簾看過去，是一輛黑色的***6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。

車門打開了，一把黑色的雨傘撐了起來。

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從車上下來，踩著高跟鞋優(yōu)雅地穿過馬路，走到她面前。

路燈的光剛好照在女人臉上，謝清橪認出她來的瞬間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
蘇曼華。

住在隔壁別墅區(qū)的女生，和她同校不同班，成績永遠年級第一，長得漂亮家境又好。

劉梅每次提起她，語氣里都是掩飾不住的羨慕，然后總會加上一句："你要是有曼華一半懂事就好了。

"謝清橪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躲開，卻因為坐太久腿麻了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。

蘇曼華伸手扶了她一把，指尖碰到她胳膊時，冰涼的觸感讓謝清橪猛地縮回手。

"你怎么在這里？

"謝清橪的聲音因為淋雨有點沙啞，語氣里帶著戒備。

她不喜歡蘇曼華，或者說，她嫉妒她。

嫉妒她擁有自己永遠得不到的東西。

蘇曼華沒說話，只是把傘往她這邊傾斜了一些。

雨水順著傘沿滴落，在燈光下像串透明的珠子。

謝清橪這才注意到，蘇曼華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，鉑金的戒托上嵌著一顆珍珠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
謝清橪的呼吸突然停了。

她小時候在一個舊木箱的最底層，見過一模一樣的戒指。

那是她記事起就帶在身邊的唯一和生母有關的東西，后來被劉梅以"小孩子戴貴重物品不安全"為由收走了，再沒還回來。

"你..."謝清橪抬起頭，雨水混著什么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，"你這戒指..."蘇曼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，白皙的手指輕輕**著那枚珍珠戒指："我外婆留給我**，后來給了我。

"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謝清橪蒼白的臉上，"她叫謝婉柔，是你親外婆。

我是你表姐。

"轟——謝清橪感覺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
謝婉柔，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里聽過，又好像沒有。

無數(shù)模糊的片段在眼前閃過：嬰兒時期溫暖的懷抱，模糊的歌聲，還有那個被收走的戒指..."不...不可能..."她搖著頭，牙齒咬得嘴唇發(fā)疼，"我媽是劉梅...我是謝家的女兒..."蘇曼華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

雨水打濕了她風衣的下擺，但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。

"劉梅是你養(yǎng)母。

十八年前，我外婆臨終前把剛出生的你托付給他們照顧，留下一筆錢。

只是沒想到..."她看著謝清橪蒼白的臉，嘆了口氣，"他們會這樣對你。

"謝清橪呆呆地看著她，突然想起劉梅剛才吼的那句話——"要不是為了你姨那筆錢...我們根本不會..."原來是這樣。

原來她十八年的人生，不過是一場用錢買來的交易。

她以為的家，根本就不是她的家。

眼淚突然決堤了，比天上的雨還要洶涌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，是為了那十八年的委屈，還是為了這個遲到的真相，或者是為了那個從未見過面就拋棄了她的生母。

蘇曼華安靜地遞過來一張紙巾。

等謝清橪哭夠了，她才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遞到她面前。

"這是什么？

"謝清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接過文件時手指還在抖。

"協(xié)議。

"蘇曼華言簡意賅，"我沒有兄弟姐妹，我爸媽希望有個繼承人。

你是蘇家唯一的外孫女，跟我姓蘇，做我的繼承人。

以后你可以自己決定要過什么樣的生活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。

"雨還在下，砸在傘面上沙沙作響。

謝清橪低頭看著那份協(xié)議，標題"繼承權轉讓協(xié)議"幾個字透過被雨水打濕的紙張，變得有些模糊。

她想起剛才劉梅踩在診斷書上的樣子，想起那個三千二百塊的存折，想起十八年來小心翼翼卻依然得不到的愛。

她緩緩抬起頭，看向蘇曼華。

路燈的光從她們頭頂照下來，在雨幕里劃出一個光圈。

蘇曼華的表情很平靜，看不出情緒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像最深的夜，藏著看不清的東西。

謝清橪深吸一口氣，雨水的冰涼穿透肺腑，卻讓她異常清醒。

她看著遠處自家別墅黑漆漆的窗口，那里再也沒有一盞燈是為她留的了。

然后，她慢慢地，一字一句地說："你說得對。

從今天起，謝清橪己經(jīng)死了。

"[本章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