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王朝的京城幽都,像一塊被油脂浸潤的墨玉,白日里是朱門映日、車水馬龍的繁華,入夜后便浸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。
京兆府的燈籠在暮色里晃了晃,蕭徹踩著青石板路走向綢緞莊時,鞋跟敲出的聲響被巷弄吞得只剩半截。
“大人,您可算來了?!?br>
捕頭燕七的大嗓門從綢緞莊門內撞出來,帶著點壓不住的驚惶。
他一身玄色勁裝沾了不少灰,手里攥著的佩刀鞘上還掛著幾片枯樹葉,顯然是一路奔來的。
蕭徹點點頭,沒說話。
他習慣性地先打量周遭——綢緞莊“錦繡閣”的金字招牌在殘陽里泛著冷光,兩扇朱漆大門虛掩著,門軸處積著薄塵,看來是有些年頭的老鋪子了。
門楣上掛著的走馬燈還沒點亮,畫著的仕女圖被風吹得歪歪斜斜,裙擺處的絲線磨得發(fā)毛,倒像是在無聲地哭。
“楚河呢?”
蕭徹問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種穿透雜亂的冷靜,像冰錐落進溫水里,瞬間讓周遭的嘈雜都斂了幾分。
“在里頭驗尸呢?!?br>
燕七側身讓他進門,壓低聲音,“邪乎得很,您親自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店內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,幾排貨架上疊著的綢緞在陰影里泛著暗沉的光澤,空氣里飄著生絲的腥氣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。
地上鋪著的青磚被人踩得發(fā)亮,從門口延伸到后堂的腳印雜亂無章,顯然是發(fā)現**時眾人慌了神。
蕭徹的目光掃過貨架,指尖不經意地拂過一匹湖藍色的杭綢。
指尖觸到的地方有些發(fā)潮,他眉頭微蹙——這幾日沒下雨,綢緞莊防潮做得極好,怎么會有潮氣?
“蕭大人?!?br>
仵作楚河的聲音從后堂傳來,帶著他慣有的沉穩(wěn)。
楚河總是一身漿洗得發(fā)白的棉布長衫,手里永遠捏著把銀質的驗尸刀,刀鞘上刻著的“慎”字被磨得發(fā)亮。
蕭徹穿過繡著纏枝蓮紋的門簾,后堂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。
這是間不大的密室,西壁都鑲著木板,墻角燃著的炭盆早己熄滅,只剩點余溫。
正中央擺著一張梨花木圓桌,桌上的茶盞還冒著熱氣,顯然主人昨夜在此歇腳。
而死者,錦繡閣老板周萬里,就倒在圓桌旁的銅鏡前。
銅鏡有半人高,邊框是鎏金的,刻著繁復的纏枝紋,鏡面打磨得光亮,能清晰地映出周萬里的死狀——他面朝鏡子跪著,喉嚨處開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鮮血浸透了月白色的綢袍,在地上積成一灘暗紅的水洼。
他的眼睛圓睜著,瞳孔里縮著驚恐,像是臨死前看到了什么駭人的東西。
最詭異的是鏡子里的倒影。
蕭徹走到鏡前,發(fā)現周萬里的**明明是左手在前、右手蜷在身側,鏡中的影子卻反過來,成了右手在前、左手蜷著,姿勢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。
更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是,鏡面右下角用鮮血寫著三個字:汝非汝。
血字的邊緣己經發(fā)黑,筆畫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尖倉促劃上去的。
“驗得如何?”
蕭徹的目光從鏡中移開,落在楚河身上。
楚河正蹲在**旁,用銀刀輕輕撥開死者的衣領,刀尖碰到皮膚時,周萬里的脖頸微微動了一下——不是詐尸,是尸僵尚未完全形成時的肌肉收縮。
“死了約莫六個時辰,”楚河頭也不抬地說,“喉嚨是致命傷,切口平整,應該是被極薄的利器割開的。
奇怪的是,傷口邊緣有輕微的凍傷痕跡,像是被冰之類的東西劃到?!?br>
他用鑷子夾起一點皮膚組織,對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光細看,“而且,死者指甲縫里有這個?!?br>
鑷子上是一縷極細的絲綢纖維,泛著淡淡的光澤,在光線下能看出是上好的云錦。
“密室的門窗都檢查過了?”
蕭徹問燕七。
“查了!”
燕七立刻接口,“門窗都是從里面鎖死的,門閂是實心楠木的,得用兩只手才能插上,窗戶上的木格釘得死死的,縫隙里還積著灰,沒人動過的痕跡?!?br>
他指了指墻角的一個小通氣口,“就這一個通氣口,巴掌大,別說人了,貓都鉆不進來。”
蕭徹走到通氣口前,那是個方形的小口,蒙著層細鐵絲網,網上沾著些蜘蛛網。
他伸手摸了摸網眼,指尖沾了點濕冷的潮氣,和前堂貨架上的潮氣一樣。
“周萬里昨夜為何睡在密室?”
“聽伙計說,”燕七遞過一本賬簿,“周老板最近在跟人爭家產,總說有人要殺他,就把密室當成臥房了。
這密室是**那輩建的,說是為了藏貴重布料,除了他自己,沒人知道鑰匙在哪兒?!?br>
蕭徹翻開賬簿,上面記著最近的收支,其中幾筆大額支出標注著“打點”,收款方模糊不清。
他翻到最后一頁,看到周萬里用朱砂筆寫了個“弟”字,旁邊畫了個叉。
“他有個弟弟?”
“是,叫周萬程,”燕七說,“早年分了家,在城南開了家小布鋪,聽說兄弟倆因為老宅子的事吵了好幾次,前幾日還在這兒動了手?!?br>
蕭徹的目光又落回銅鏡上。
鏡面光滑,除了血字和倒影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他伸手摸了摸鏡面,觸手冰涼,比尋常銅鏡的溫度要低上幾分。
指腹劃過血字時,感覺到一點細微的凸起,像是用血寫上去后,又被什么東西刮過。
“文舟呢?”
蕭徹忽然問。
“在外面整理文書呢?!?br>
燕七說,“您讓他把周萬里最近的往來信件都理出來,他正對著一堆紙發(fā)愁呢?!?br>
蕭徹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文舟是三個月前投靠京兆府的,據說是個落第書生,家里遭了災,一路逃難到幽都。
他人很安靜,平時話不多,但整理文書的本事卻是一絕,再亂的卷宗到他手里,都能理得清清楚楚。
更難得的是,他觀察仔細,有時能從字里行間找出旁人忽略的線索,蕭徹對他頗為倚重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片刻后,文舟跟著燕七走進來。
他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青布長衫,頭發(fā)用根木簪綰著,臉上帶著點書卷氣的靦腆。
看到地上的**時,他明顯瑟縮了一下,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懼,很快又低下頭,雙手緊張地絞著袖口。
“文舟,你看看這鏡子?!?br>
蕭徹說,“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?”
文舟抬起頭,目光怯生生地掃過銅鏡,很快又移開,聲音細若蚊蚋:“小、小人不敢亂看……只是覺得,這倒影……好像和**對不上?!?br>
“哦?”
蕭徹挑眉,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
“周老板左手戴著個玉扳指,”文舟指了指**的左手,那里果然有個翡翠扳指,“可鏡子里的影子,戴扳指的是右手?!?br>
他頓了頓,像是鼓足勇氣才繼續(xù)說,“而且小人聽說,周老板和他弟弟是雙胞胎……長得一模一樣?!?br>
蕭徹心里一動。
雙胞胎,身份替換,密室**,鏡中倒影……這幾條線索串起來,似乎指向一個清晰的方向。
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,像是有層薄霧擋著,看不**相。
“燕七,去查周萬程的行蹤,昨夜他在哪兒?!?br>
蕭徹吩咐道,“楚河,再仔細驗尸,尤其是傷口的凍傷痕跡,還有那縷云錦纖維,查清楚是哪種料子?!?br>
“是!”
兩人齊聲應道。
文舟默默地退到角落,開始整理帶來的文書。
他的手指纖細,握著毛筆時很穩(wěn),在記錄現場情況的紙上寫下“鏡中影,左手扳指,右手倒影”時,筆尖頓了一下,一滴墨落在紙上,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,像只窺視的眼睛。
蕭徹沒注意到這個細節(jié)。
他正盯著銅鏡,陽光從窗欞移到鏡面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,照得他瞇起了眼。
就在那一瞬間,他仿佛看到鏡中的影子動了一下,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。
他猛地回頭,**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是錯覺嗎?
蕭徹皺緊眉頭。
他不信鬼神,只信證據。
但這密室里的一切,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氣,像是有人精心布了個局,等著他們一步步跳進來。
墻角的炭盆里,最后一點火星滅了。
密室里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,那面銅鏡在陰影里泛著冷光,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。
汝非汝——到底誰不是誰?
是死者,還是鏡中的影子?
文舟低頭寫字的動作沒停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,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興味。
他在紙上添了一句:“鏡中影,人心鬼。”
筆鋒銳利,與他平日里溫和的字跡判若兩人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幽都詭局》,大神“義不容辭的血暗源頭”將蕭徹燕七作為書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講述了:大雍王朝的京城幽都,像一塊被油脂浸潤的墨玉,白日里是朱門映日、車水馬龍的繁華,入夜后便浸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。京兆府的燈籠在暮色里晃了晃,蕭徹踩著青石板路走向綢緞莊時,鞋跟敲出的聲響被巷弄吞得只剩半截?!按笕?,您可算來了。”捕頭燕七的大嗓門從綢緞莊門內撞出來,帶著點壓不住的驚惶。他一身玄色勁裝沾了不少灰,手里攥著的佩刀鞘上還掛著幾片枯樹葉,顯然是一路奔來的。蕭徹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習慣性地先打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