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風還帶著點燥熱，青瓦巷的市集卻己熱鬧得像開了鍋。

炸油條的“滋滋”聲裹著蔥花味飄遠，賣水果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，林晚星蹲在巷口老槐樹下，正把最后一只青釉小花瓶擺上折疊桌。

她穿了件淺杏色的棉布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沾著淡褐陶土的手腕——那陶土是今早從工作室?guī)Щ貋淼?，指尖還留著揉土時磨出的薄繭。

烏黑的長發(fā)用根素色皮筋扎成低馬尾，幾縷碎發(fā)被汗浸濕，貼在光潔的額角。

抬頭時，能看見她清秀的眉眼，睫毛纖長，只是眼下淡淡的青影，藏著為畢業(yè)創(chuàng)作熬的夜。

“姐！

我來啦！”

清脆的童聲刺破市集的喧鬧，林樂樂背著天藍色的***書包，書包上的奧特曼掛件晃得不停，肉乎乎的小手還抓著塊皺巴巴的抹布。

他“噔噔噔”跑到攤位前，踮著腳就往桌上擦：“王老師說，愛勞動的孩子最棒！

我?guī)湍悴磷雷?，客人就愿意買你的陶啦！”

晚星被弟弟認真的模樣逗笑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，指尖觸到軟軟的頭發(fā)：“樂樂真乖，先歇會兒，姐姐給你留了小陶哨。”

晚星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拇指大的陶哨，粉白釉色上畫著個笑臉，是昨天特意捏的。

樂樂立刻攥在手里，吹得“嗚嗚”響，引得路過的小朋友都回頭看。

“星星，先吃飯！”

一輛舊電驢“吱呀”停在旁邊，蘇蘭掀掉車筐上的碎花布，露出保溫桶。

蘇蘭穿著洗得泛白的藍色圍裙，圍裙下擺沾著點醬油漬，手腕上的舊護腕磨得發(fā)亮——那是常年顛勺留下的痕跡。

她把保溫桶遞過來，又伸手拂掉晚星肩上的碎陶土，眉頭輕輕皺了下：“怎么又沾這么多土？

洗手了沒就擺弄吃的？”

“洗了洗了，媽你放心。”

晚星接過保溫桶，打開時，番茄炒蛋的香味瞬間飄出來。

晚星往蘇蘭碗里夾了一大塊蛋，又給樂樂撥了半碗米飯：“媽，你也吃，飯館不忙嗎？”

“剛送走一波，你張嬸幫我看會兒?！?br>
蘇蘭扒了口飯，目光落在桌上的陶藝品上，聲音軟了些，“你那畢業(yè)學費還差多少？

我這月攢了點，不行再跟你張嬸借點。”

晚星手里的筷子頓了頓，連忙搖頭：“不用媽，我獎學金下周就到賬了，夠交學費的。

這陣子擺攤也賣了些錢，樂樂的新書包也能買了。”

她怕媽媽擔心，沒說獎學金扣完學費，剩下的只夠買半批釉料——畢業(yè)創(chuàng)作還等著用釉色呢。

蘇蘭看著女兒眼底的認真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
孩子爸走得早，她一個人守著巷尾的小飯館，起早貪黑地干，從沒讓孩子受委屈。

現(xiàn)在星星不僅學習好，還能靠手藝補貼家用，只是這孩子太懂事，總把難處自己扛著。

“別太累了，”蘇蘭握住晚星的手，掌心的繭子蹭過女兒細嫩的指腹，“陶藝要是累，就歇兩天，家里有媽呢?！?br>
晚星笑著點頭，把臉往媽媽手心貼了貼：“不累，我喜歡做這個。

等我畢業(yè)展辦完，咱們就能換個大點兒的飯館了?！?br>
風從槐樹葉間吹過，帶著陶土的清冽和飯菜的香氣，樂樂在旁邊吹著陶哨，小小的攤位旁，滿是煙火氣裹著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