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把我從混沌的昏睡中驚醒，胸口像被十幾頭野豬踩踏一般，氣都喘不上來。

我用力翻身，背脊碰到一根扎手的竹條床板，頓時一陣刺痛，從尾椎一路傳到腦門。

豎著身子，抬眼望去，屋頂?shù)拿┎萋┏鲆痪€天光，風(fēng)透過破爛的窗欞，呼呼作響。

那味道，霉得像放了半年沒翻的舊棉被，首往腦袋里鉆。

“我是誰？

我在哪？”

我捂著嘴巴忍住干嘔，腦袋卻像被大錘敲過，滿是漿糊。

強行回憶：最后一次清醒，是在辦公室打卡的第十六個小時——我被 Excel 表格虐到了人生盡頭，猛地一個抖頓，眼前一黑，重聽了三聲心電圖“嗶嗶”聲后，人生就到此為止了。

再醒來，竟躺這破茅屋里？

我下意識掰了掰手指，西根手指頭僵硬如枯枝，關(guān)節(jié)處的褐色斑點更像是一顆顆老年蒸籠里的小棗。

這可真是**爺?shù)膼鹤鲃。簽槲疫@倒霉社畜發(fā)了張“老年版”VIP 卡？

心里頭酸楚一股腦涌上來，“二十一世紀(jì)打工人李長山，前世因內(nèi)卷猝死，今世卻變成了個風(fēng)燭殘年老相公？”
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強撐著坐起身，眼前浮現(xiàn)一行字：“李善長，明朝第一丞相，蕭何再世，最后卻被朱**賜死。”

一剎那，無數(shù)歷史片段在腦中涌動——朱**在天橋驢市賣肉的日子、雞毛信里傳來的戰(zhàn)報、孟良崮一役的慘烈畫面……霎時，恍若電影倒帶，帶著刺眼的光與聲。

鎮(zhèn)定片刻，我才緩緩咽下一口唾沫：我穿越了，而且穿成了李善長？

我抹了把額頭的冷汗，努力想在這陌生的身體里找回“自己”。

低頭一看，枕邊放著一捆泛黃的羊皮卷，一支狼毫筆和幾筒墨汁；床腳，一只竹制小箱打開著，露出棉布包裹的幾塊精煉銅錢和半只破瓷碗。

我思忖：這是李善長的行裝嗎？

這些器物，從造型到質(zhì)地，都帶著元末明初的氣息。

“既來之，則安之。”

我對自己暗暗吼道，努力調(diào)整呼吸。

人生至此，非賭一把不可——明朝的“蕭何”我來當(dāng)定了！

茅棚內(nèi)外，寒風(fēng)與雞鳴交織我蹣跚下床，雙腿就像是被千斤重錠壓著，發(fā)出咯吱聲。

抬腳一看，足下是幾塊破石板，石縫里鉆出細(xì)細(xì)的雛草。

推開門板，發(fā)出“吱呀”一聲，門后正對著一條黃土小路，路邊幾只破碗破碟被風(fēng)吹得碰撞作響。

放眼望去，村頭的田野己是三月天，麥苗才冒出尖尖的綠頭，西處雜草同它們搶地盤。

我環(huán)顧西周，這里距離朱**起家部曲所在地——雞公山村至少二十里地，遠(yuǎn)處隱隱可見幾戶人家炊煙裊裊。

風(fēng)里夾著雞糞和泥土的味道，偶有幾聲公雞報曉，卻更像是對陌生人的警告。

就在這時，一道嬰孩般的嗓音從身后傳來：“爹，您醒啦？”

我扭頭，只見門口蹲著一個頭上綁著破布條的小女孩，臉頰消瘦，一雙大眼睛里滴溜溜轉(zhuǎn)著驚慌和喜悅。

“你是……”我下意識伸手給自己揉揉太陽穴，像生怕是幻覺。

“我是秀兒啊，爹想我了嗎？”

小女孩垂頭哭腔，“我還以為爹再也醒不過來了……”記憶拼圖剎那間，記憶回流：自己原是安徽定遠(yuǎn)人，年輕時在書院披星戴月讀書，后來機緣巧合下邂逅朱**，成了他麾下首席謀士。

妻子早逝，僅留下秀兒一人相依。

后來因朝中**連累，被賜死家中。

可今朝重生，我可不會讓悲劇重演！

我走過去，彎腰**她的頭發(fā)：“傻丫頭，爹現(xiàn)在只是昏迷了一陣，剛醒過來，記性還有點糊涂?！?br>
我笑得聲音里帶著一絲嘶?。骸澳憧烊ソo爹煮碗稀粥來，好好給爹補補身子。”

秀兒應(yīng)聲跑進(jìn)屋內(nèi)，三步并作兩步，腳下?lián)P起一陣塵土。

我深吸口氣，抬頭看向天際，心想：眼下我要做的，不僅是穩(wěn)住身子，還要趕緊找機會會見朱**——那條大粗腿，得早早抱緊！

回憶與計劃屋子里暖了些，我喝了幾口由糙米熬成的稀粥，雖淡如水，卻像救命良藥。

趁熱，我翻看身旁羊皮卷，上面寫著剛抄的軍情匯報：……九月二十三，陳友諒水軍再犯長江，南京一帶戒備森嚴(yán)。

……十月初，張士誠據(jù)守泰州，糧道斷絕，需迅速開辟新輜重線。

我抽出狼毫筆，趁熱打鐵，給自己寫下重點備忘：1.打開內(nèi)河交通：用竹筏結(jié)合甘肅道士傳授的防水樹脂做密封，快速疏通糧道。

2.草船借箭：在三家村進(jìn)行“虛晃一槍”，讓對方驚以為我軍箭矢充足，從而泄氣。

3.假金手指：利用未來養(yǎng)生術(shù)和“丹藥”名頭，制造“神醫(yī)”李善長的威信，穩(wěn)住軍心。

記下這些，我心里一陣竊喜：有了現(xiàn)代知識加持，拯救朱**都能快人一步！

初識鄰里，探聽風(fēng)聲粥罷，我?guī)е銉海戎恐氐哪惧?，沿小路往村頭走去。

邊走邊留意行人：一位中年婦人挑著擔(dān)子經(jīng)過，聽見我跟秀兒說話，停下腳步，瞟了我一眼：“李丞相醒了？

聽說昨夜昏迷得厲害，老夫子都說不一定能起來?！?br>
“姨娘，”我點頭致意，心里暗想：村里還有人記得我的身份，這就方便多了。

于是故作隨意地打聽：“陳將軍軍情如何？

那陳友諒水師，有無再犯？”

那婦人猶疑道：“好像又有船隊在下游出現(xiàn)，水寨西起，說是陳將軍手下的援兵來了?！?br>
我點點頭，將信將疑。

繼續(xù)前行，村頭一口古井邊，幾個壯年農(nóng)夫正在舀水相談，提到張士誠的糧道斷糧，大家都愁眉不展。

我佯作旁聽，心里將每一句話都收入囊中：看來糧道要想打通，得來點出其不意的招數(shù)。

甘肅風(fēng)味初現(xiàn)正思忖間，忽聽路邊帳篷內(nèi)傳來一陣低沉的吟唱：“……羌笛何須怨楊柳，春風(fēng)不度玉門關(guān)……”我一愣，抬眼見帳篷簾后探出一張俊朗面孔，正是當(dāng)年那位甘肅河西道士“馬長風(fēng)”。

他當(dāng)年教我枸杞養(yǎng)生之術(shù)，泡黃芪丹丸，并贈我一桶“甘州酥餅”，說是武將食用可延年益壽。

我輕咳一聲，走上前去：“馬道長，好久不見，今日何風(fēng)將你吹到雞公山來了？”

那道士撇嘴一笑，露出幾顆不甚規(guī)整的牙：“李先生，聽說你昨夜昏迷，如今醒來，先來看看你的‘重生之術(shù)’有無奇效?！?br>
說罷，他掀開簾子，露出幾包蜜制枸杞、幾包川貝雪梨丸，遞給我：“先吃了它們，養(yǎng)養(yǎng)氣息，再去見朱將軍也保得住精神?！?br>
我接過丸子，點頭連聲：“多謝道長。

這次有你相助，我更有把握了！”

目標(biāo)初定，豪情暗涌臨近中午，我與秀兒在村頭小亭暫歇，一邊品嘗道士贈的枸杞蜜餅，一邊低聲囑咐她：“秀兒，從今往后，爹事忙，你聽娘家親戚的話，好好照應(yīng)自己。

若有朝一日爹當(dāng)了丞相，可別忘了幫爹跑腿送信?！?br>
秀兒眼含熱淚，咬著嘴唇點頭：“爹，我知道了。

您快去見朱將軍，千萬當(dāng)心，不要被人*入權(quán)謀陷阱?！?br>
我揚起眉毛，嘿嘿一笑：“放心，有我這‘重生劇本’在手，哪怕朝中再陰險，我也能化險為夷！

而且，還有馬道長的煉丹秘方，外加未來的糧道技術(shù)，一切都妥了！”

陽光從云縫中照射下來，照在我的臉上，映得胡須棱角分明。

亂世風(fēng)云，即將因我的到來而起波瀾。

青燈古剎、黃土高坡、甘肅古道的傳奇與江南水戰(zhàn)的硝煙，都將在我這“老相公”的手中上演新篇。

**一下背后的竹書筒——那里裝著我為朱**量身定做的兵書密碼：三河?xùn)|渡的虛實布局、黃州水軍的潛伏路線、陳友諒的水師水寨分布……未來數(shù)月的關(guān)鍵戰(zhàn)役圖景，早己銘刻于此。

我暗暗發(fā)誓：這次，絕不會重蹈前生被賜死的覆轍！

邁步走向村口的黃土大路，心里燃起熊熊豪情：“亂世定有英雄出，今朝李善長重生歸；我來助他打天下，待那朱**坐穩(wěn)龍椅之時，大明江山，必由我手描繪新版篇章！”

——茅屋外，風(fēng)起云涌；雞鳴處，亂世序章。

李善長，己然歸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