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天問:山河為證
,比山下的夜色更濃。,才真正看清“觀星臺”的模樣。那不是尋常的石臺,而是整塊被鑿空的山巖,臺面平整如鏡,刻滿了細密的紋路,縱橫交錯,竟與他腦中的星圖分毫不差。臺頂沒有遮擋,能直接望見夜空,此刻雖無星月,那些紋路卻在隱隱發(fā)光,像是將天上的星辰都拓印在了這里?!斑@便是觀星臺?!崩险哒驹谂_中央,聲音里帶著幾分悠遠,“從上古傳下來,已有三千年了?!?,指尖拂過那些發(fā)光的紋路,只覺一股熟悉的暖意順著指尖流淌,與胸口的玉佩遙相呼應(yīng)。他腦中的星圖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,無數(shù)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入——有身著古裝的人仰觀天象,手中握著一枚圓盤狀的器物;有流星劃破夜空,墜落在大地深處;有部族遷徙,舉著刻有玄鳥圖騰的旗幟……“這些是……”林縛按住發(fā)脹的太陽穴,那些畫面太過真實,仿佛是刻在血脈里的記憶?!笆恰^星者’的傳承?!崩险咿D(zhuǎn)過身,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玉佩上,“你胸口的‘守’字佩,是觀星者的信物。而你,林縛,是最后一位觀星者的后裔?!保骸坝^星者?不錯?!崩险唿c頭,拐杖輕輕點在臺面上,那些紋路的光芒驟然亮了幾分,“上古之時,天地間靈氣充沛,星辰之力可被人力引動。觀星者便是能看懂星圖、執(zhí)掌星辰之力的人,他們以‘定星盤’為器,上測天象,下鎮(zhèn)山河,護佑蒼生不受異獸與戰(zhàn)亂之苦?!?br>他頓了頓,指向那些紋路中最復(fù)雜的一處:“這里,原本是放置定星盤的地方??上昵埃毙U先祖聯(lián)合異族偷襲觀星臺,定星盤不知所蹤,觀星者一脈也幾乎斷絕,只剩下些零星后裔,隱于世間?!?br>
林縛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難怪他能看懂“**”帛書,難怪玉佩與星圖會有感應(yīng),原來這一切都是血脈使然。他想起父親戰(zhàn)死前那句“勿負蒼生”,想起楚家兵浴血奮戰(zhàn)的模樣,忽然明白,有些責任,從出生起就刻在了骨子里。
“那玄鳥衛(wèi)……”
“他們是北蠻王尋找定星盤的爪牙?!崩险叩恼Z氣沉了下來,“北蠻王野心勃勃,若讓他得到定星盤,引動星辰之力為禍,不僅是你們楚國,整個天下都要陷入戰(zhàn)火。方才你斬殺的那個頭領(lǐng),不過是先鋒中的先鋒?!?br>
話音剛落,山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,穿透云霧,帶著焦急的意味。
“少將軍!少將軍!”是趙虎的聲音,嘶啞得像是被火燒過。
林縛心中一緊,快步走到觀星臺邊緣向下望。只見趙虎渾身是泥,正奮力往山上爬,身后跟著兩個楚家兵,每人都背著三支羽箭,箭尾系著代表最高緊急程度的紅色布條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林縛揚聲問道。
趙虎爬到石階中段,扶著巖壁大口喘氣,聲音帶著哭腔:“蠻族……蠻族大部隊來了!黑壓壓的一片,足有上萬人,離城池不到五十里了!城主派人來報,說城防快撐不住了,讓您……讓您趕緊回去主持大局!”
上萬人!
林縛的心臟猛地一沉。他們剛才拼死才擊退兩百先鋒,面對上萬人的大軍,那座本就殘破的城池,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,根本不堪一擊。
“老先生,”林縛轉(zhuǎn)身看向青衣老者,目光灼灼,“您說定星盤能引動星辰之力,那我……我能在短時間內(nèi)覺醒力量嗎?”
老者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情緒,有欣慰,也有擔憂:“觀星者的力量藏在血脈里,需以誠心與信念引動。你方才在戰(zhàn)場上那句‘護這方水土,佑這些百姓’,已讓血脈有了松動。但要完全覺醒,至少需要七日?!?br>
“七日太久了!”林縛急道,“五十里路,騎兵一日便能抵達,城池撐不過三天!”
趙虎在下面喊道:“少將軍,城主說,只要您能回去,哪怕只有您在,弟兄們也能多撐一日!百姓們也都在等著您??!”
“等著我……”林縛喃喃道,眼前浮現(xiàn)出那些殘兵臨死前仍緊握兵器的模樣,浮現(xiàn)出城樓上殘破的楚字大旗,浮現(xiàn)出那些素未謀面卻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百姓。
胸口的玉佩忽然劇烈發(fā)燙,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燃燒。他腦中的星圖再次亮起,這一次,不再是模糊的碎片,而是清晰地展現(xiàn)出七顆最亮的星辰,連成一條直線,直指觀星臺中央。
“或許……不用七日?!崩险叨⒅瞧哳w星辰的方位,眼中閃過**,“今夜是‘七星連珠’的前夜,天地間的星辰之力最為濃郁。若你能在黎明前引動其中一顆星辰的力量,雖不足以抗衡大軍,卻能為城池爭取一線生機。”
“如何引動?”林縛毫不猶豫地問道。
“盤坐于星圖中央,凝神靜氣,讓你的血脈與星辰共鳴?!崩险叩穆曇糇兊脟烂C,“但這很難,稍有不慎,便會被星辰之力反噬,輕則重傷,重則爆體而亡。你怕嗎?”
林縛看向山下,云霧中已能隱約看見城池的輪廓,那里有他的弟兄,有他要守護的人。他握緊胸口的玉佩,感受著那股滾燙的暖意,仿佛聽到了無數(shù)人的心跳聲。
“我身后是家國百姓,沒資格怕。”他語氣堅定,走到星圖中央,盤膝坐下。
老者點點頭,后退幾步,舉起拐杖,口中念念有詞。隨著他的咒語,觀星臺上的紋路發(fā)出越來越亮的光芒,將林縛完全籠罩其中。那些光芒順著他的經(jīng)脈游走,時而溫和如溪流,時而暴烈如驚雷。
林縛按照老者的指引,摒除雜念,將全部心神沉入血脈之中。他想象著那些倒在戰(zhàn)場上的弟兄,想象著城樓上迎風招展的楚字旗,想象著百姓們期盼的眼神。漸漸地,他感覺自已變得很輕,仿佛飄到了夜空中,與那些遙遠的星辰對視。
他看到了那顆最亮的星辰,像一顆燃燒的火種,在黑暗中閃爍。
“那是‘鎮(zhèn)岳星’,主守護,與你的佩劍同名,也與你守護山河的信念相合?!崩险叩穆曇舴路饛暮苓h的地方傳來,“引它入體,便能獲得山岳般的力量,堅不可摧。”
林縛集中精神,向那顆星辰伸出手。
剎那間,一股磅礴的力量從天而降,順著觀星臺的紋路涌入他的體內(nèi)。那力量太過狂暴,像是要將他的經(jīng)脈撕裂,劇痛讓他渾身顫抖,汗水瞬間濕透了衣衫。
“守住心神!想想你為何而戰(zhàn)!”老者的聲音帶著焦急。
林縛咬緊牙關(guān),腦海中反復(fù)回響著“守住山河,護住百姓”八個字。胸口的玉佩燙得幾乎要融化,一股溫和的力量從玉佩中涌出,像一層護盾,將狂暴的星辰之力慢慢引導(dǎo)、梳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?shù)谝豢|晨曦劃破夜空時,那股狂暴的力量終于溫順下來,融入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緩緩睜開眼,只覺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,一拳砸在身邊的巖石上,竟硬生生砸出一個淺坑。
“成了!”老者臉上露出笑容,“你成功引動了鎮(zhèn)岳星的力量,雖只是初階,卻已遠超尋常武將?!?br>
林縛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手腳,感受著體內(nèi)奔騰的力量,心中涌起一陣激動。他終于有能力,為那些信賴他的人多做些什么了。
就在此時,又一個楚家兵連滾帶爬地沖上山來,臉上血色盡失:“少將軍!不好了!蠻族大軍已經(jīng)開始攻城了!城主說……說最多還能撐一個時辰!”
一個時辰!
林縛心中一凜,來不及多想,對著老者抱拳:“老先生大恩,林縛銘記在心!城池危在旦夕,晚輩先行告辭!”
“去吧?!崩险邠]了揮手,眼中帶著期許,“記住,力量是用來守護的,不是用來殺戮的。定星盤的線索,我會繼續(xù)追查,你且守住那座城,等我消息?!?br>
林縛不再多言,轉(zhuǎn)身沿著石階狂奔而下。趙虎和幾個弟兄早已備好戰(zhàn)馬,見他下來,立刻牽過馬韁:“少將軍,我們快回!”
翻身上馬,林縛握緊了“鎮(zhèn)岳”劍。晨光中,他能看到遠方的城池上空,已升起滾滾濃煙,隱約還能聽到廝殺聲。
“駕!”
他一聲輕喝,戰(zhàn)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下山去。體內(nèi)的星辰之力在奔涌,胸口的玉佩在發(fā)燙,他知道,接下來的一個時辰,將是他此生最艱難的一戰(zhàn)。
但他不會退縮。
因為他是林縛,是楚家的少將軍,是觀星者的后裔。
更是那些百姓眼中,最后的希望。
馬蹄聲急促,敲打著山路,也敲打著每一個等待黎明的人的心。
城池下的廝殺聲,越來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