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不到太陽的地方，爬山虎沿著墻體向上攀爬，布滿右下方的整個斜角，從中洞開一扇窗戶，傳出淡淡的油墨味。

打印室內。

老師將置物架上的試卷拿下，放到靠窗的工作臺上，窗外是一條通往停車場的車道，老師翻著手機，查看群里需要打印的圖文。

順手將記錄冊遞給謝時川，“應該在后面幾頁，你找一找，和以前一樣在你拿的試卷那一欄簽一個名字。”

他經常幫吳老師到這取試卷，老師對他也算熟悉。

打印機的工作聲響不停，窗外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，他余光瞥見一道紅藍光影掃過墻面。

筆尖一頓，未及抬頭，那光影己消失在視野盲區(qū)。

“啊！”

簽字時的走神被驚叫聲打斷。

手機被甩在桌面，一張黑紅模糊的照片一閃而過，像是……未經處理的案發(fā)現場？

老師的手迅速擋住屏幕，隨口找話題道：“沒什么，簽好了沒？”

“嗯?！?br>
謝時川將記錄冊放回原處，抱起打印好的試卷。

“什么照片都往群里發(fā)?！?br>
“誒，簽好了？”

老師捏著手機緩了口氣，對他道，“那快回去上課吧?！?br>
“真是的……”謝時川沉默一秒，點點頭，抱著卷子回去了。

還有余光中一閃而過的車影，好像是……**？

他走出打印室，站定在樓道，環(huán)視一圈，大概是沒休息好，他感覺手腳有些發(fā)涼。

教室里，人和書本將教室填滿，有限的空間顯得閉塞。

謝時川悄無聲息的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
頭頂的風扇嗡嗡作響，吹來的風里夾雜著不尋常的惱人氣息。

“這道題，上次我沒講嗎，再看看你們作業(yè)做成什么鬼樣子，都不想改你們的作業(yè)?！?br>
***講課的三十歲老頭氣的跳腳。

“我抽人上黑板來做。”

謝時川拿著筆在草稿紙上驗算，顯得心神不寧，最后一節(jié)課，他又餓又困，強打起精神寫題，還得忍受風里斷斷續(xù)續(xù)吹來的香氣，“又來了”他想。

他筆尖停頓，忽又感覺到一股如芒在背的視線，鬼使神差的，他抬頭，視線正好對上吳老師。

吳老師警告的瞪他一眼。

他強裝淡定，筆尖一轉又若無其事的低頭寫題。

他眼皮都閉上一半了，自己還毫無所覺。

不準抽我，他漠然想，手還是誠實的在桌肚里摸出物理練習冊。

……不知不覺，秒針己經轉過12點，下課鈴卻還沒響。

周圍是同學們稀稀拉拉回答問題的聲音，吳老師在黑板落下最后一筆，將粉筆放下，問：“作業(yè)就評講這么多，還有問題嗎?！?br>
吳老師抬腕看時間，他道：“既然還沒下課，那我們再講一……。”

這幾個字甚至還沒說完。

“不——不要！”

下面就響起參差不齊的哀嚎，吳老師這句話的威力大抵和手**差不多。

下課鈴聲在這一秒響起，吳老師用一種吃了大虧的表情，故作無奈的擺手，示意同學們去吃飯，眨眼間教室己空。

吳老師整理好教材，抬頭看見謝時川還坐在位置上算題，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謝時川，你怎么還不去吃飯，在寫什么呢？”

吳老師往謝時川的位置走去。

謝時川默默將算了一節(jié)物理課的數學卷子收進桌肚，幸好下面壓著上次考的理綜試卷。

他額前發(fā)絲垂落，壓住了眉毛，抬頭，陽光下他的臉色，頗有些久不見光的吸血鬼樣子，他說話聲音很輕，在吳老師的位置剛好能聽清：“上次試卷?！?br>
吳老師想了想：“是二十五題吧，確實有難度，之前就有同學來問?！?br>
吳老師彎腰去看卷子，忽然想起：“我記得你是滿分吧？”

謝時川低下頭道：“再回顧一下，而且，我今天值日?！?br>
吳老師扶了扶眼鏡，半開玩笑道：“那吃飯也不能不積極。

你看你，今天臉白的像擦了粉一樣?！?br>
唉，分化為fork后味覺退化，對食物提不起興趣，甚至是厭食都是有可能的，很常見的現象。

謝時川的情況太特殊了，必要的，學校出于管理要求會向監(jiān)護人獲取一些隱私信息。

比如健康狀況、分化屬性等。

吳老師若無其事的決定換一個話題，他不想生搬硬套的講些大道理，這么多年想必謝時川聽得也足夠多了。

“哦，對了， 剛才看你和霍紀淵一起從那邊過來？

沒想到你們關系這么好了。”

“碰巧。”

吳老師這么一提醒，謝時川猶豫，要不要將何存的事說出來。

他吐出一口氣，還是選擇了閉嘴。

麻煩。

“我上次讓霍紀淵來找你討論題目來著。

他之前來問我那道題?！?br>
吳老師點了點卷子，“剛好就是這道，25題，我就建議他，說‘去找謝時川請教請教’。

嗯？

他沒來找你嗎？”

好巧不巧。

“吳老師，您是在說我嗎？”

恰好返**室的男同學站在前門，一手撐著門框，另一只手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，十六七歲的少年，身材比普通人高些，蓬松清爽的頭發(fā)下是一雙愉快干凈的眼睛。

少年走近誠懇道：“還沒找著機會，我是打算下午體育課問的?！?br>
霍紀淵出聲，吳老師才注意到他，“你怎么也不去吃飯?！?br>
看他走上講臺拿起黑板擦，問：“今天不是謝時川同學值日嗎？”

霍紀淵開玩笑語氣道：“我剛才在門口聽到了，這樣算是……先混個臉熟？”

疑問句微微上揚的語調，配合他轉過頭來的微笑。

兩人視線交匯，霍紀淵又回頭老老實實地擦黑板。

吳老師很欣慰，覺得自己真是找對人了，這么會來事。

“沒想到你們關系還挺好。

……”誰跟他關系好。

謝時川不知吳老師何出此言，看著***那張笑嘻嘻的臉，他倆在學校**本沒說過幾句話，頭一回正式交流還是在上一個課間。

謝時川將筆放下，站起身看見黑板己經被擦了大半，吳老師豎大拇指撮合道：“謝時川你到時候要認真給人家講?！?br>
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點頭。

走上講臺，又是那讓他無法忽視的清甜的味道，越靠近霍紀淵，就越刺激著唾液腺的分泌。

這氣味的濃度在一天天疊加，是快分化為cake的前兆。

按常理說，分化前是有一段不適應的階段。

他看著神采奕奕的霍紀淵，一點也找不見虛弱的癥狀。

癥狀全轉移到他身上了，失眠，噩夢，接連好幾天都是，再不好好休息，他真快猝死了。

謝時川停在離霍紀淵一米的位置，攤開手，準備接過黑板擦，說道：“謝謝，我自己來?！?br>
霍紀淵擦黑板的手停在最后一塊白色筆記上，他小聲道：“我這就擦完了?！?br>
吳老師還想說什么，卻被教室外一聲氣急敗壞的喊叫打斷，“我服了，霍紀淵你今天吃不吃飯了，從六樓跑回來還擦個黑板，再不去搶飯你等著去舔盤子嗎！”

“今天是你值日嗎，你就擦。

你擱著cosplay田螺姑娘呢？”

“哎呦我去，吳老師你……您怎么還在？”

霍紀淵草草擦完最后的一點筆跡，轉身是往謝時川的方向邁了一步。

猝不及防的，謝時川瞬間屏住呼吸，他只是將黑板擦放回原位。

霍紀淵朝他這邊飛快地瞥了一眼，小聲道別：“我走了?！?br>
在出門的時候又順手將教室里的燈關了。

腳步聲走遠，教室里只剩謝時川一人，那惱人的清甜香氣久久不散，將他的腦子都糊上了，他有些難耐的揉了揉額頭。